手錶鬧鐘響一次，就停頓休整。
第二次鬧鐘響起時，便尋一處平坦的石頭，佔據視野最開闊的制高點打坐睡覺。
不斷重複著這個節奏。
到第十八次手錶鬧鐘響起，凌越照舊找了塊開闊平坦的位置，一邊放下並沒有減輕多少的揹包，一邊不著邊際的思考自己既然已經停止了普通人的身體代謝，那這麼久不洗澡還會發臭嗎？
啊，越想越覺得渾身不自在。
想洗澡。
前面能遇到積水潭嗎？
其實小水窪也行。
兩個小時的睡眠時間，漸漸的已經縮短到一小時。
剩下的一個小時凌越用來活躍大腦，順帶把隨身攜帶的手搖式充電器搖滿電。
這東西確實繁瑣了些，但是對於他們這種時不時就可能在地底深處活動十天半個月的人群來說，絕對極其友好。
也不知道還要在這樣的黑暗中前進多久，補充的照明裝置已經耗空了幾輪的電量。
希望撿來的充電器質量過硬，能堅持到最後。
漫無邊際的想七想八了一番，凌越隱隱聽到了旁邊的巖壁裡有人在說話。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聽到岩石裡傳來含糊不清的耳語似的說話聲時，凌越還會停下腳步，靠近巖壁仔細檢視。
多來幾次，也就無所謂了。
畢竟這裡是龍脈內部，且不說神不神的，單純站在風水學的角度來說，龍脈內有龍氣流動、遊走。
每一處的地表山川河流，都會讓這些龍氣產生質的變化。
窮山惡水處，龍氣的表徵就是“惡”。
風調雨順時，龍氣的表徵就是”善“。
地底的人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在地表的山川走勢是如何變化的，自然也不知道這裡的龍氣是善還是惡。
一句話表述就是：這裡的氣一直在發生變化。
所以周圍突然出現某些好的變化，或者壞的變化，都屬於玄學範疇內的科學。
當然，也可能這是一條講究科學的龍脈。
譬如這條黑色岩脈內部有特殊的磁場，加上黑色岩石含有特殊物質，於是產生了“山體錄音播放”的自然現象。
又或許更直接一點，岩石裡出現人的說話聲，屬於巖壁洞穴回聲物理現象，距離她很遠的其他地底縫隙中，同時還有其他人正在裡面活動。
不過不管是科學還是玄學，凌越都沒打算去探究到底。
也沒懷疑過是不是自己產生了幻聽。
長時間在黑暗中不和其他人交流，對凌越的影響其實很小。
她的對外社交需求彈性很大，可以高頻率的對外交流，也可以幾個月不和人有所交集。
就這點時間還不至於就讓她的精神和意志出問題。
這次也一樣，凌越沒把它當回事。
直到這次的聲響越來越劇烈，居然出現了槍聲、爆炸聲，以及隱約有些耳熟的大喊。
凌越意識到，這次不一樣。
她站起身，循聲靠近巖壁，發現那是一條黑得異常深邃的縫隙。
縫隙不寬，勉強能容一個人透過。
用手電筒往裡面照。
能照亮的距離特別短，照進去的光像是被甚麼東西給吞了。
她側身貼著縫隙旁邊的黑色巖壁，往裡面聽。
“草你大爺的乾死你丫！”
是胖子歇斯底里的怒吼聲。
伴隨而來的，是又一聲爆炸。
震得連帶著凌越靠著的巖壁都跟著抖了幾抖。
好像他們就在這條縫隙的另一邊，且正在遭遇極其危險的大場面。
凌越皺眉，眼底閃過猶豫。
“凌越”的勸告言猶在耳，可是……
“天真，趕緊趴下！”
“小哥上去了！”
凌越轉身回到剛才休息的石頭邊，拎起揹包走到縫隙入口處。
找出登山繩，一端用短刀固定在巖壁上。
另一邊隨手纏繞在手臂上，中間多餘的長度保持環狀掛在腕間，方便稍後隨走隨放。
她不知道這裡進去，是不是真的會遇到“凌越”說的時間亂流，這條繩索在時間亂流中又能否起到作用。
一切都是未知的。
她只是在想，“凌越”到底看到了甚麼？
如果甚麼都沒看到，按照“凌越”的思維邏輯，像張麒麟無邪胖子這樣不相干的人，連被她提起的資格都沒有。
反之，既然“凌越”說了，還特意用“不相干的人”指代他們，“凌越”一定是提前看到了甚麼。
也知道了他們身上發生的事，很可能需要藉助外力才能解決。
以及，只是對她而言的亂，是否說明它本身的時間是有規律和秩序的。
凌越想，自己需要記住現在正常狀態下的時間波動。
思索間，凌越已經進入縫隙中。
隨著手電光照亮周圍，除了滿地不知深度的碎石層，左右兩邊沒有甚麼特別之處。
唯一值得表述的只有這條裂縫是呈倒“A”形，下面狹窄上面寬闊，具體高度不知道，光柱投射出去也沒有看見巖壁的反光。
不知道是太高了，還是光線被黑色岩石吸收了。
走了好幾分鐘，凌越已經能聽到無邪的說話聲。
不知道是不是空間問題，凌越總覺得無邪的說話聲有一點不同。
具體哪裡不同，一時又形容不出來。
他們的聲音很近，打鬥聲還在持續，背景音裡還有鋪天蓋地的窸窣聲，碎石被摩擦、拖動的異響。
就在凌越懷疑自己永遠走不到他們所在之處時，空氣裡忽然傳來一股輕柔的似水波一般的阻力。
一同出現的，還有凌越眼中憑空出現的白色蛛絲。
白色蛛絲一端筆直的通向前方虛空，一端就在她眼前的空氣裡無依無憑的小幅度上下飄搖著。
凌越看了它幾秒，而後抬手，食指指尖輕輕觸碰……
“老金我幹尼二舅姥爺的屁股蛋子！別扒胖爺褲頭！”胖子抬手打出一串子彈，一手慌忙去提褲子。
金萬堂“哎喲哎喲”的慘叫：“胖爺救命，有蛇鑽我勾子！”
胖子聞言菊花一緊屁股一撅，努力夾屁股撐褲子，順帶手上換好彈夾繼續火力輸出。
口中還不忘給金萬堂出主意：“屁股用力，夾死它！”
無邪在更遠一點的地方衝這邊大喊：“胖子，照明彈！”
一切嘈雜的聲音，混亂的景象，如同浮出水面的月亮，鑽出鏡子的鮮花，從模糊朦朧驟然變得真切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