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被凌越的“過分坦誠”打動了。
齊羽阻止了凌越繼續往上摸的手,重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加重了一些力氣防止她再做點甚麼。
卻也不繼續沉默,而是沉吟片刻,主動提起了一個話題:“你知道黑飛子是甚麼嗎?”
凌越揣測他提起這個話題的用意:“黑毛蛇的幼體,可以寄生在人身上。”
齊羽沒說對或不對,而是繼續問:“你知道它是怎麼寄生的嗎?”
這還真不知道。
凌越只見過死後被黑飛子控制的屍體,沒親手接觸過活著被寄生的。
在黑暗中如履平地的齊羽看到了凌越搖頭。
其實凌越知不知道,對齊羽來說都沒甚麼意義,他現在只是單純的說一件事:“黑飛子說是黑毛蛇的幼體,不如說是被寄生的人。”
黑飛子又被稱作巖老鼠飛子,最早存在於盜墓賊這個行當裡的一種傳說。
據說這是一種類似人影的黑色怪物,常常出沒於古墓周圍。
在很多土夫子活動的周圍,都有可能出現它們的蹤影。
因為它們這一習性,還曾被人誤以為是喜歡看人盜墓。
直到土夫子這個行當裡出現了靠狗下斗的吳狗爺,這才漸漸發現,這種黑飛子其實是人,或者更準確的說,是一種非常神秘的人。
他們不止長期出現在土夫子的倒鬥活動中,對他們進行監視,平時還會混在人群中,出現在他們周圍。
這時候的黑飛子看起來和正常人沒甚麼兩樣,吳老狗也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確定這不是自己的錯覺。
齊羽就像是在講一個平平無奇的故事。
沒有渲染,也沒有重點,平鋪直述的說到吳老狗靠自己身邊的狗,第一次抓住黑飛子後的發現:“……哪怕是腦袋被拍爛了,黑飛子的身體還是會動,所以他切開了黑飛子的身體,在骨關節的位置發現原本的骨頭已經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黑色帶毛的蛇……”
只有從幼體時期就寄生在人身上,人才不會直接死掉。
而是骨頭漸漸被體內長大的蛇取代。
這些蛇會用身上的黑色長毛鑽進肌肉組織裡,裹著筋骨,控制人的身體。
聽到這裡,凌越就明白齊羽為甚麼要說黑飛子的故事了。
黑毛蛇是透過這種方式對活人和死人進行寄生,作為小怪物的齊羽,現在也是透過相類似的方式,給自己“穿”上了一具皮囊。
不過齊羽現在看起來很正常,有呼吸有心跳有體溫。
他的寄生方式,顯然比黑毛蛇更高階更完美。
但其中肯定也有某種限制,否則齊羽不至於多次以小怪物的狀態出現在幾個“夏溫”身邊。
凌越挺想再摸摸他的,可惜對方不願意。
關於黑飛子的故事,齊羽已經說到了吳老狗順藤摸瓜,發現了汪家的存在。
再後來,張岐山得知後,聯合老九門,於1945年發起了編號為056的古潼京修復工程。
“……起初這項工程的目的尚且相對單純,既是阻斷汪家獲取蛇礦裡的某些重要記憶,也方便營造出相對封閉的環境對內清理,對外誘敵……”
連這些都知道得如此詳細,可見這些年齊羽掌握的資訊,恐怕早就遠超吳三醒陳文謹等人了。
“……汪小媛帶走的藥劑沒有受到汪家高層的重視,除了他們在這裡得到了一些收穫,更大的原因是汪家本身早就有了黑飛子,藥劑和黑飛子的區別,只是精加工和更原始……”
兩者都有很大的缺陷。
藥劑試驗體在蛻變過程中,有著不可控的高風險。
與之相對的是黑飛子的製造和利用機制,對於汪家而言,已經相對成熟穩定。
只不過被發現後,張岐山帶著老九門的人,對黑飛子進行過大規模的捕殺和清剿。
所以這就造成了張岐山性情大變不顧舊情,親自下令殺了很多老九門人的事,此後老九門各奔東西,潰散逃亡。
有些關聯資訊不是齊羽說的,而是凌越根據自己知道的資訊,進行了系統的串聯。
齊羽的故事延展得很開,從黑飛子到汪家,又從汪家到老九門,然後說起吳老狗二月紅等人的計劃,無邪和解雨辰也仿似水到渠成的出現在了故事裡。
凌越也就知道了原來無邪的“邪門”,確實是人為培養出來的。
齊羽還特別貼心的給了一個讓凌越更好理解的參照物,“就像外面地宮裡那道萬世流霞。”
區別只在於萬世肉用的是死人,需要埋在地下上百年才算烹製好。
而無邪這道菜,是能跑能跳的活物。
凌越:“……”
還好她最近幾十個小時裡都沒有正經吃過東西,要不然……
哎?
好像也沒有覺得特別噁心。
甚至還有點惋惜無邪不在身邊,要不然她還挺想咬一口嚐嚐味。
其實像無邪這樣的人,被稱之為“藥人”更準確,當然,非要說他是一味食材或者一道菜,也不算有問題。
這次說完無邪,齊羽講故事的聲音停頓了有一段時間。
不知道是不是說的話太多,給累著了,準備中場休息一下。
奈何唯一的聽眾不配合,積極主動的提起:“那解雨辰呢?他不是你們特意精心培養的祭品嗎?”
即便看不清,凌越還是感覺到黑暗中的齊羽行走的身形頓了頓。
不知是遲疑還是別的緣故。
不過他還是接著凌越提出的話頭,繼續說了下去:“不是我們,是他們,他們需要解雨辰去做祭品。”
話至此,齊羽笑了一聲,意味不明:“他們的計劃,呵。”
凌越:“你認為他們的計劃不可行?”
這次齊羽是真不說話了。
像是兀自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中。
只拉著凌越沉默的往前走。
這一走就走了很久,至少三四個小時。
單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來,兩人都不算正常人。
凌越看著前面依舊沒有變化的黑魆魆的甬道,腳下一停,連帶著齊羽也被拽得停了下來。
黑暗中,隱約能看見他側身轉頭看過來的輪廓。
凌越提醒道:“走了挺久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走出這條甬道了?”
齊羽似遲疑:“或許,還可以再走一會兒。”
凌越搖頭,語氣堅定:“不可以再走了。”
齊羽嘆了口氣,鬆開了凌越的手。
隨著他鬆手的動作,凌越眼前的世界依舊黑得粘稠壓抑。
但是她感受到了一陣風。
只有巨大的空洞才能形成的擁有極大回旋空間的風,風裡帶著冰雪特有的極寒氣息。
這一瞬間,凌越腦子裡自然而然的閃過一個念頭:這是那座黑巖雪山地底的核心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