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斑倒影裡突然多出一個至少兩米多高的龐然大物，凌越反應迅速的一手抽出後腰墨竹，一手反握手電筒，轉身朝倒影所在方向照過去。
沈千鈺則是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滿臉駭然。
三個人裡只有巫三水甚麼都看不見，驟見搭檔反應，還以為黑斑裡有甚麼東西，一把抓著沈千鈺的胳膊，帶著人連連後退。
巨大黑斑前就是跪拜的陶俑，巫三水和沈千鈺這麼一退，就直接裝進了陶俑堆裡。
沈千鈺沒那麼好的身體控制力，被拖著撞到陶俑，很快人就連滾帶爬的跌倒在地。
等她手忙腳亂爬起來一邊低聲喊出“在後面！”凌越的手電光已經照出她們身後毫無異常，依舊只有一片死寂的石桌和作為賓客的陶俑。
剛才看壁畫的時候，三人已經順著牆壁一路走到了整個階梯式宴會廳的上層，同時也是宴會廳的最深處。
之前光線被刻意壓得很低，沒辦法看清大廳的完整分佈。
此時站在這裡朝下俯瞰，倒是一目瞭然。
整個宴會廳分三層，第一層桌子最多，最上面一層只有一隻棺床，以及一隻黑色的八角木製巨棺，四周圍著許多石塔，不知石塔裡都堆放著甚麼。
大概是陪葬品。
這場宴會哪怕與盛世中原王朝的宮廷宴會相比較，也絕對稱得上奢華盛大。
上千臺石桌上擺著成套的華美瓷器，用各色寶石雕刻而成的水果在手電光的照射下，至今依舊寶光流轉。
不知名肉類全部經過蠟制，如今正在氧化逐漸變黑，但鮮紅的如寶石一樣的質地依舊能讓人想象它們剛被堆到石桌上時，是如何的鮮豔奪目。
旁邊還有很多用來盛酒的巨大青銅鎮冰觥。
這些東西此時堆積了厚厚的灰層，依舊能看出層層疊疊堆積如山的規模。
每張石桌除了各色佳餚美酒，還有圍著吃飯的陶俑。
這些陶俑每個都不一樣，無論是衣服動作甚至精細到頭飾表情，猶如活人，惟妙惟肖。
雖然在手電光的晃動下，這些陶俑顯得詭異又陰森，但它們確實沒有發生甚麼變化。
很快，凌越的目光就落在了八角巨棺正上方的一個巨大佛像上。
佛像是懸掛在壁頂上的，距離八角巨棺有一段距離，乍然一看，彷彿是一個倒掛在頭頂上，俯瞰著整個宴會的龐然大物。
凌越轉身往後退了幾步，重新找到剛才她們在黑斑前所站的位置，想確定剛才那個位置和角度，是否能從黑斑裡恰好看到它的倒影。
這時沈千鈺和巫三水也反應過來了。
巫三水打燃冷煙火，舉高了去照周圍，沈千鈺走到凌越旁邊，和她一起重新看倒影。
“這個黑斑表面做了特殊光線折射處理，”沈千鈺說，“就像哈哈鏡，不過很奇怪，居然能把倒掛在頭頂的佛像，倒影成正著站在我們身後的樣子。”
她又感慨了一聲古人的智慧，拍著身上的灰又去觀察黑斑，似乎想研究一下光線折射原理。
好在確定了倒影是虛驚一場。
凌越皺眉，靠近八角巨棺，仰頭去打量佛像。
站在巨棺旁邊，從這個視角仰頭看去，剛好像是和它四目相對。
佛像看起來應該是用一根巨木雕刻而成，表面有開裂發黑的痕跡，總體大約兩人多高，是典型的藏傳佛教的佛像。
佛像邊上有七八個不沾寸縷的侍女佛雕，聚攏在佛像四周，手捧鮮花，像是在為佛像獻花。
這些部分在藏傳佛教的風格里，其實沒甚麼奇特的。
主要是那張臉看起來非常邪性，不像普通佛像在雕刻過程中會經過匠人的藝術加工，被人為的賦予神佛該有的各種美德。
反而透著一股真人面孔被複刻出來的妖氣。
凌越想了想，現代人似乎普遍稱之為恐怖谷效應。
——越像真人的死物，越讓人潛意識裡產生不寒而慄的恐懼感。
這座懸掛佛像一定是照著真人的臉雕刻出來的，或許正是妖僧楊漣真伽的主人，天下第二陵的墓主。
墓主被雕刻成佛像，倒懸在這裡，倒影剛好落在黑斑裡，本體又懸掛在八角巨棺之上……
凌越若有所思，收回目光，轉而圍著八角巨棺繞了半圈。
巨棺的棺蓋上畫滿了蟒古屍的圖案，平面圖畫的樣子看起來更像腦袋兩邊長著鰭的怪物。
除此之外，還畫滿了小孩和一種奇怪的鳥。
棺材正面寫著幾個古蒙古語，不知是墓主人的稱號還是別的。
沈千鈺來之前惡補過蒙古族相關知識，能看懂一些古蒙古語，凌越朝黑斑那邊閃了一下燈光。
還在研究黑斑鏡面反光原理的沈千鈺趕緊跑了過來：“凌越，怎麼了？”
凌越示意她看那幾個字。
沈千鈺湊近看了看，神色凝重了幾分：“這口棺材裡不是葬的墓主。”
頓了頓，她又重新組織語言：“這不是棺材，這是一個八角木質食盒！”
食盒裡裝的，自然是一道菜。
那幾個古蒙古語，正是菜名：萬世流霞！
凌越聽說過“萬世肉”，是無邪講古時隨口提起過的。
據說那是一道非常特殊的食物，需要把經過特殊醃製的肉埋進地下，過上許久才能吃。
通常是一代人做，幾代人之後才能食用，不僅味道極其鮮美，還是能治療某些疾病的大補之物。
八角巨棺，或者說八角巨大食盒上繪製了那麼多蟒古屍和小孩以及怪鳥，或許裡面用到的食材與他們有關。
單只是這樣想想，沈千鈺已經忍不住捂嘴乾嘔，凌越的眉頭也皺得更緊，壓了壓生理不適，儘量把注意力轉移到構建資訊思維上。
如果黑斑代表魯神，佛像代表墓主，佛像本身又是墓主心中慾望的幻化，那他想要的，是……
凌越再去看黑斑。
天下第二陵的墓主，引來魯神，是為了進入到魯神的身體裡？
這是一種象徵意義上的自我獻祭，還是真正的實際意義上的進入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