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地面起伏不大的地貌讓這裡的視野足夠開闊。
由土壤和草根等構成的地面結構足夠緊密，使這裡的聲音傳播距離也更遠。
凌越最先聽到的是馬蹄聲，而後遙遙看見遠處的山丘上出現了兩個騎著馬的人。
緊接著，從山丘後面又陸續上來了十幾道身影。
此時已經傍晚，凌越原本打算在附近尋個小樹林暫且歇腳，順便等著看大黃狗和黑臉是否還會跟上來。
倒不想狗和黑臉還沒等到，反而先等來了其他盜墓賊隊伍。
之所以凌越隔著這麼遠就確定了對方隊伍的性質，蓋因對方隊伍裡打頭陣的兩個人正拿著金屬探測器，一看就知道是發現了地底那條由天鐵指引的看不見的路。
經過一晚上，外加整個白天的高效率趕路，現在凌越所在的位置距離河谷入口處的樹林，按照普通人的腳程，騎馬不眠不休的趕路也需得兩日左右。
距離前世林，大約有十來天的路程。
這些人應該是除了解雨辰1號小隊之外，最先抵達這裡的隊伍。
在那群人拿著望遠鏡朝這個方向看過來之前，凌越壓低了身體，讓自己隱藏在半人高的鬱鬱蔥蔥的牧草中。
等到這些人下了山丘，凌越隱約能聽見他們的說話聲。
“……這條路到底還要走多久？”
“……走了都快十天了……”
“……馬上又要天黑了……”
這些人對於天黑，似乎有所忌諱，看來是準備先尋個落腳的地方，不再繼續走了。
很快他們選了距離小樹林有十幾米的一處可以避風的溝壑，下馬後開始埋鍋造飯，坐下休息。
高緯度地區大約都是如此，太陽一旦沉下地平線，夜幕就會迅速擠壓過來。
天色暗了下來。
凌越一邊分心偷聽那些人說話，一邊開始在周圍搜尋大黃狗或者黑臉的蹤跡。
也是這麼一張望，她忽然發現有道黑色人影不知甚麼時候，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她旁邊一米開外的草叢裡。
距離太近了！
可在眼睛看見之前，她竟然毫無察覺！
與此同時，凌越感覺周圍的夜色有了某種微妙的變化，說不上來具體有甚麼異常。
只是在某個瞬間之後，四周的黑暗彷彿突然活了過來！
凌越想到自己看大黃狗身上那個東西的方式，想了想，開始在草叢中保持著單膝跪地足尖蹬踩的姿勢緩緩挪動。
一點點拉開她和黑色人影之間的距離，以此來試探這東西盯上的是她，還是篝火邊上的那些人。
在橫向挪動的過程中，凌越有種很玄妙的感應，明明黑色人影幾乎融進了黑夜中，只能看見隱約的輪廓。
可就是感受到了它在“看”她。
好在黑色人影只是看著，始終沒有其他動作。
等挪到篝火的光線隱隱約約能照到一點的草叢裡，凌越這才藉著跳動的橘黃色火光，掏出衣兜裡揣著的那副墨鏡給自己戴上。
今天趕路的時候，凌越一直在思考“光線明暗交界處”這個定義，還有哪些方式可以手動營造出來。
在腦子裡勾勒嘗試了許多次，她想到了墨鏡的工作原理。
“光線明暗交界”，其實可以定義為光和黑暗揉雜在一起的“混沌”狀態，亦或是“矇昧”狀態。
與其相類似的說法其實自古以來就有，在日本陰陽道中被稱為逢魔時刻，國內則籠統的稱為陰陽交替。
都有光明與黑暗交替的意思。
凌越認為自己既然可以在手電光營造出的光暗交錯朦朧中，成功看見依附在大黃狗腹部的那種平時肉眼看不見的類似鬼的黑影，那麼換一種方式營造出同樣的視覺環境，應當也能看見和“鬼娃”類似的存在。
現在的狀態是凌越的眼睛在篝火溢散出來的光線中，視線卻穿過墨鏡黑色的鏡片，達到了朦朧的視野。
果然，如此往那個方向一看，凌越立時看清了匍匐在草叢中的那道黑色人影！
凌越看清黑色人影后的第一感受，就是頭大得宛如畸形！
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它的頭其實並不大，只是因為它腦袋兩邊有類似魚鰭的東西，乍然一看才有這樣的視覺效果。
仔細再看，凌越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蟒古思，或者說，被製作成蒙古神話傳說中蟒古思形象的張家人。
那天晚上，解雨辰中招後的表現，就曾讓他們懷疑過管奴黑影，也就是黑臉是不是就是實體化的莽古斯。
只是因為管奴有更詳細具體的製作工藝和來歷，加之當時黑臉雖然行動速度很快，出沒的方式也很詭異，但到底是有實體的。
並不如當初凌越和黑瞎子解雨辰在冰島時，混進夜店後，在船艙底層遇到的莽古斯那樣看不見摸不著。
再加之黑臉是透過將手伸進人的腦子裡，讓人眼球內翻，身體被它控制。
而夜店船艙裡那位，卻是憑一己之力，直接讓當時在場的二十幾名保鏢全部翻轉眼球，變成一群傀儡。
能力的對比，形態的迥異，方才讓凌越他們三人商量過後，暫時持保留態度。
但兩者之間的關係是已經明確了的。
對照著那時開啟石棺後看到的人皮裹身的屍骸，凌越看清了黑色人影腦袋兩邊的並不是魚鰭，而是從脖頸處劈開，人為造成分叉效果，又在分叉上裝飾著小型猿猴頭骨的“分頭”。
凌越順帶腹誹了一句這還真就是“分頭行動”了。
在夜店船艙裡的時候，凌越還沒見到鬼影狀態的它是個甚麼模樣，今日可算是親眼目睹了。
凌越戴上墨鏡仔細打量它的時候，對面草叢裡的莽古斯也在看凌越。
它的眼珠子和黑臉一樣，是完全反白的，也看不出具體是個甚麼神態。
只是給凌越的感覺，它彷彿是在思考著甚麼。
別說，這思考的樣子，莫名和大黃狗有點“撞臉”。
就在凌越和黑影盯著彼此的時候，草叢外篝火旁，有人忽然驚呼了一聲：“把頭，那邊有動靜！”
分心關注著那邊動靜的凌越心頭一跳，以為那人是發現了她。
視線從黑影身上挪開，往那邊飛快瞥了一眼，發現驚撥出聲的人指著的方向是另一邊，凌越這才放心。
再將視線轉回來時，卻猛然發現剛才還安靜趴在那裡的黑影消失不見了！
這玩意兒突然不見，絕對比網上影片裡南方人打蟑螂，蟑螂展翅撲臉時嚇得一閉眼再一睜眼，蟑螂卻不見了還要嚇人。
凌越正待四下尋找，旁邊草叢裡又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
是有人在悄悄往她所在方向潛伏過來的動靜，而且還是兩個人。
不知道是不是短時間內發生的突發狀況太多了，凌越腦子裡冷不丁冒出一個想法：今晚這兒還挺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