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燒得很快,也很徹底,連骨頭都一次性燒成了灰燼。
伴隨著火焰漸漸熄滅,巨大的金屬箱子內部空間裡那些幽綠的光也消失不見,只剩顯露出來的門外若有似無透露進來的幾許微光。
一切就這樣歸於平靜。
“走吧,出去找個東西,給人裝上。”
凌越看不見他的神態,只能從他說話的語氣裡去分辨他的情緒。
似是有些複雜難言的輕嘆:“帶他回家。”
說完,黑瞎子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往門外走。
外面最後兩根燈管也被炸掉了,底艙很黑,沒有其他光源,凌越重新開啟手電筒,想要和他分開去尋合適的器皿。
然而甩了好幾下手,都沒甩掉。
黑瞎子拉著她就是不撒手,在她看過去時還對她笑。
凌越無語,只能任他當個出工不出力的跟屁蟲了。
二十幾個黑衣人倒在地上,形成了一大片地面障礙物,兩人儘量找空隙處下腳,實在不行就只能先把人踢開再落腳。
這個底艙裡沒有任何金屬箱子以外的物件,兩人只好往外面走,希望在附近其他地方能找到盒子或者罐子之類的。
黑瞎子也不看路,一手和凌越十指相扣,一手拿著手機給解雨辰發資訊,詢問他那邊現在甚麼情況。
語音通話早就被掐斷了,現在直接打電話過去也不合適。
好在對面並沒有出現甚麼緊急情況,解雨辰很快把電話回撥過來。
剛一接通,解雨辰就問:“你們現在在哪?”
黑瞎子回道:“我們還在底艙,你不是知道嗎?”
電話對面的人沉默了片刻:“上面死了很多人,造成了很嚴重的影響,警察已經過來控制了現場,裡面的人也已全部清場驅散。”
解雨辰的語氣有些凝重:“情況有些不對勁,你們不要和這些警察遇上。”
黑瞎子應了一聲,掛了電話還是覺得有些奇怪:“條子怎麼來得這麼快?之前這邊發生的事不是沒人管嗎?”
凌越已經能聽到頭頂隔著兩層地板傳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了:“出去了再說。”
既然解雨辰說得這樣鄭重,凌越和黑瞎子自是相信對方。
整條船都已經被警察控制了,外面肯定也有人包圍監控,想要悄無聲息的離開,只能走水路。
尋摸了一番,黑瞎子很快找到了控制巨大金屬箱子沉下湖底的機關。凌越這邊也已經把骨灰裝進盒子裡,又用防水布層層包裹著。
在警察搜查到底艙之前,兩人踩著金屬箱子順利沉入了水底。
不等金屬箱子回歸原位,兩人就往鐵索林外面遊。
大船周圍的湖面上也有警察的船隻在巡查,凌越拉著黑瞎子往更遠的位置遊。
游到一半,凌越忽然感覺手上傳來一陣拉扯的力道。
回頭看向黑瞎子,卻見他似是岔了氣息,嘴裡冒出一大股泡泡,身體也迫切的貼向了她。
凌越明白了他的意思,雖覺奇怪,也只是一閃而逝的念頭。
畢竟水底情況特殊,發生意外也是難免的,要不然怎麼會有淹死的多是會水的這句老話。
然而當她在水中轉了個身,雙手捧著他的臉貼上去給他渡氣的時候,黑瞎子卻單手圈住了她的腰。
張開雙唇,為的卻不是那口氣息,而是往她的領域裡探索勾纏著。
水中,凌越眼眸微睜,心裡都要罵死這傢伙了。
她是真的不太能夠理解為甚麼能有人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心思惦記男歡女愛那點小事。
原是為了用肢體接觸安撫他的雙手鬆開,拍了拍他的臉。
見他還不見好就收,凌越也就不客氣了。
一個膝頂,頂在黑瞎子腹部。
咕嚕嚕一串氣泡中,黑瞎子這次是真岔氣兒了,狠狠的喝了好幾口湖水。
等他都憋得失了力氣,開始往下沉了,美人魚一般繞著他遊了兩圈的凌越才心裡冷哼一聲,重新湊過去掐住他下巴,強行給他渡過去一口氣。
被收拾了一頓,黑瞎子這次老實了。
一手抱著骨灰盒子,一手扯著凌越衣角——凌越不讓他牽手了。
被凌越帶著游到了湖邊一處僻靜昏暗的角落,兩人這才偷偷上了岸。
爬上岸了也不敢鬆懈,一直到兩人走出去一段距離後,凌越才將兩人身上的衣服和頭髮烘乾。
這時黑瞎子才笑出了聲:“娘子,你謀殺親夫啊?剛才在水裡,瞎子真要被水淹死了。”
說起這個就來氣,凌越回眸瞪了他一眼。
知道她生氣了,黑瞎子低頭看了眼懷裡抱著的盒子,聲音有些低沉:“阿越,以後瞎子死了,你可以帶我回家嗎?”
哪怕是骨灰。
帶我回有你在的那個家。
凌越此時才反應過來,原來那時開始,他情緒就有些不對勁。
唇角抿成一條直線,凌越看著他,半晌垂眸,卻給不出承諾。
只輕聲道:“你就這麼肯定你會死在我前頭?”
說不定先死的會是她。
若真有那一天,希望有人能把她燒成灰,帶不帶走就無所謂了。
只要別腐爛發臭,渾身長蟲子就行了。
忽聽黑瞎子道:“當然肯定,黑爺好歹也活了百多年,這點本事還是能有的。”
在他還活著的時候,總不會讓她死在前頭。
說罷,黑瞎子笑了一聲,剛才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又恢復了懶散不正經的樣兒。
牽了凌越的手:“走吧,花兒爺該是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