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堤壩走到野海灘，又從野海灘走到了軍港附近。
前面沒路了，四人才開始往回走。
但也不是原路返回，而是朝村子的方向走。
回頭路大部分都是巨大的鹽田中的小路，兩邊是萬里鹽田，路燈稀稀拉拉，光線微弱。
無邪和胖子的體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凌越在張望巨大的鹽田。
早在曜朝之前，朝廷就有了海邊曬鹽場，不過那些地方都是被朝廷直接掌控著的。
輕易不會有人能進入。
這還是凌越第一次親眼目睹如此巨大的鹽田。
極目遠眺，一片灰暗的白，彷彿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偷偷下了一場雪。
鹽田中間有很多縱橫交錯的田埂，還有許多廢棄的不知名建築物，凌越正生好奇，張麒麟就拉著她拐了過去。
無邪和胖子走出去一段距離，回頭看見兩人離開的身影。
有心想跟上去，奈何體力不允許。
胖子看無邪遺憾的表情，興致勃勃地給他出餿主意：“天真，你就跟上去，找個機會崴一下腳，妹子肯定就把你抱回去了。”
無邪有時候是真的很想捶胖子：“你認為合適嗎？”
胖子賤兮兮地笑：“合適，太合適了，畢竟咱們天真可是出水芙蓉弱官人～”
無邪抬腳就去踹他，早有預料的胖子側身一個極限“C”扭，兩人就在田埂上追追打打地跑到前面去了。
至於凌越和張麒麟？
體力極限成謎的兩人總會出現在前面的路上等他們的。
鹽田裡的廢棄建築物大部分都是石屋，燈塔之類的，偶爾還會出現不知作用的搭了個棚子的坑洞。
張麒麟還帶著凌越爬上了一座年代久遠的廢棄海浪發電站，兩人站在高處吹著海風，聽海浪劇烈拍打在礁石上的聲音。
看張麒麟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黑沉沉的海面，凌越自然而然生出一個疑惑：他會經常去到一個地方，然後感覺自己曾經來過這裡嗎？
畢竟百年歲月，他都在這片土地上奔走。
或許在他壽終正寢之前，他的足跡能遍佈每一寸土地。
他永遠不會變。
變的只會是時間和風景，以及陪在他身邊的人。
凌越回眸看張麒麟，想問：以前有人陪你看過這片海，吹過這陣風嗎？
又想問：以後有別人陪著你，你會忘記我和無邪他們嗎？
轉念一想，又覺得莫名滑稽。
她怎麼能想未來的事？
忽聽沉默了許久的張麒麟說：“凌越，你會記得這片海嗎？”
凌越一愣，看著張麒麟將視線從遠處的海面收回，平靜的眼神裡藏著某些未知的情緒，深深地凝視著她。
海風裡的吻是鹹澀的口感。
去和無邪他們匯合的路上，凌越和張麒麟遇到了一個比較有意思的老廟。
現在已經很晚了，凌越沒有帶手機，也沒有手錶。
但她會根據夜空的星子看時辰。
這會兒應該已經丑時末，也就是凌晨兩點多到三點。
這座老廟的燈卻還亮著。
張麒麟只是在路過時停下了腳步，看了看門口那塊寫著“文物保護單位”的木牌。
門就被人從裡面開啟了。
是一位作本地人打扮的中年女性。
這位守廟人抬頭看見張麒麟後，愣了一下，似乎帶著某種自己都解不開的疑惑。
而後主動出聲邀請張麒麟和凌越進去參觀。
似乎也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有些奇怪，守廟人笑著說：“剛才我就有種奇怪的感應，開門後果然遇到了二位。”
說罷，她看著張麒麟：“我一看到這位客人，就覺得很有緣份。”
凌越回頭看了看張麒麟。
張麒麟想了想，說：“我等兩位朋友。”
張麒麟去接人的時候，凌越就和對方閒聊。
當得知對方姓張，且這座廟是家裡規定必須經營的，凌越就已經有了些猜想。
老廟很小，只有兩間屋子，進門就是神龕，飛坤神像放在正中間，代表著這個小廟供奉的正神是飛坤。
後面的小屋子是守廟人睡覺的地方。
神龕外面搭了個雨棚，有椅子和茶臺，看起來是給香客坐下來歇腳喝茶的。
無邪和胖子進去上香，看起來還挺正兒八經的。
可凌越想著飛坤廟供奉的就是張麒麟，又覺得這畫面有些奇怪。
忍不住看了張麒麟一眼，眼神裡帶出點意思。
大概就是：看，你該吃香火了。
張麒麟側了側臉，唇角下抿：我不吃。
守廟人確實是張家人，不過已經作為普通人繁衍了三四代人了。
到這位守廟人這裡，除了小時候跳得特別高，沒有其他與眾不同之處。
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幾代人的基因都沒能改掉的張家人一貫耐得住寂寞的性子。
離開的路上，無邪不無感慨地說：“原來張家人狠心斬斷記憶，其實過得和普通人也沒甚麼區別。”
不知道張麒麟對此會不會也有點甚麼感觸。
這一晚上，他們幾乎就是這麼消磨掉了。
回到村口的時候已經有小孩兒在那裡打球了。
無邪和胖子雖然體力比不上凌越和張麒麟，但特殊的職業習慣還是讓他們身體的恢復能力特別強。
只是在小廟裡坐著喝了兩杯茶，現在就又生龍活虎了。
興致勃勃地跑去跟幾個小孩兒打球。
凌越面對著牆壁，看上面寫的標語：上午燒田，下午拘留。
捕快的效率還是挺高的。
無邪和胖子真的是兩個矛盾體。
一方面是體力不如凌越和張麒麟，另一方面是他們折騰的精力彷彿並不和體力掛鉤。
打完球，被小孩兒們一邀請，又要跟著一塊兒去趕海。
凌越已經不想走路了。
拉著張麒麟的手晃了晃。
張麒麟就把她抱了起來，兩人的動作引來那群小孩兒起鬨的吆喝聲。
張麒麟和凌越也不管他們，只是一個放慢了腳步，抱著她慢慢走。
一個窩在他懷裡有一下沒一下地去扯他的衣服，或是摸一下他的下巴、喉結。
等無邪和胖子折騰了三個小時，才幫著小孩們把網繩拖上來時，回頭看了看遠處的沙灘上。
久久未曾看到張麒麟和凌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