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雖然有錢,但本人習慣了低調,在雨村修建的別院也並不格外奢華。
整體而言,選擇的是比較貼近雨村這樣鄉村大環境的古式青瓦白牆的田園風格,不過在進去以後,還是能從很多細節上看出來設計師有深厚的蘇州園林的知識底蘊。
把蘇州園林的各種特點用得很巧妙。
蘇州園林注重自然和諧,精巧細緻,特別追求一步一景,迴轉百折。
幾乎每一處框景,都能預料到隨著時間季節的變化,它們將會如何轉變。
除了傳統院落的正房和東西廂房,原該是耳房的位置延伸了出去,做了很長的半弧式迴廊,左右已經種上了各種綠植花卉,迴廊盡頭,是一座水榭。
這裡居然有一個面積不算小的湖泊。
解雨辰說這裡原本是一個寒水潭,上游就是老村那邊一年四季都不會乾涸的瀑布群。
“我讓人把它擴大了一些,等到來年夏天,就可以看荷花了。”解雨辰有些可惜地看著現在水面上浮著的稀疏的荷葉。
今年才移栽進去,長得並不如何好看。
湖泊外面,一邊是廣袤的田野,一邊是青翠的山巒。
從迴廊往這邊一步步走過來,有種曲徑通幽的野趣。
作為偶爾過來休假消遣的別院,這裡確實不錯。
雖然外表看起來很老式懷舊,房間裡面的裝修卻很好的結合了現代科技,不至於讓人住在裡面就要捨棄現代生活的便捷。
解雨辰給他們每個人都準備了單獨的房間,正房左右是東西廂房,前面還有一排留作待客的倒座房。
就建築空間而言,還是很寬敞的。
圍攏的四方內院有做專門的園藝設計,屬於鬧中取靜,讓每個房間都有一定的隱蔽空間,屬於喊一聲就能聽到彼此說的話,但又不至於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彼此的狀態。
凌越的房間被安排在了通風采光都更開闊的西廂,房間的陽臺做成了推拉隔斷式走廊。
從這邊出去還有一片錯落有致的後花園,假山上做了個登高望遠的二層小樓閣。
一看見這個小樓閣,凌越就想到胖子肯定會覺得這是一個搞露天燒烤的絕佳場地。
反應過來後,凌越反省自己是不是有失高雅。
沒想到解雨辰和黑瞎子也談到了在這裡吃火鍋的想法,黑瞎子也算是雅俗共賞了:“剛好二樓就用來圍爐烹茶。”
凌越就覺得自己的想法應該還是很符合主流的。
在看自己的房間之前,解雨辰還帶著她去看了其他房間,包括正房和東廂房。
和正房一樣,東西廂房也都只做了三間臥室,不過空間很大,像個單獨的一居室。
除了客廳臥室洗浴間,每間房裡還做了兩個小隔斷,一個用來做步入式衣帽間,一個做小書房或工作臺。
西廂房是凌越和霍繡秀,以及無邪的房間。
這安排讓凌越懷疑解老闆把發小也當閨女養了。
因為看過霍繡秀的房間,發現裡面的衣帽間也有很多衣服配飾等,所以在看到自己房間的衣帽間也被解老闆填滿後,倒也沒覺得有甚麼奇怪的。
雖然只有兩個女孩子的衣帽間有這樣的安排。
大概是解老闆天生憐香惜玉,格外照顧女士吧。
三人現在本身也沒事做,全程邊走邊聊,一套院落參觀下來,竟已耗費了一個多小時。
等無邪和張麒麟過來接人的時候,時間剛剛好。
張麒麟這個人看起來很冷淡,對於很多人和事,有著近乎視若空氣的冷漠。
不管是怎樣的喜怒哀樂,只要被他判定為毫無意義的人和事,那就絕對無法撼動他的內心。
從另一方面來說,也可以看出在沒有更重要的事情的影響和限制的前提下,他是一個很忠於內心自我的人。
所以在這種性格和習慣的支撐下,看見凌越的第一時間,就自然而然地牽了她的手。
對張麒麟來說不存在甚麼尷尬不適的多餘的無意義的情緒。
黑瞎子和解雨辰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張麒麟的手,又轉眸去看無邪。
卻見無邪偷偷做了個牙酸的表情,但並沒有真的去做甚麼。
大約是因為無邪對張麒麟,總懷揣著幾分慈父一般的包容心。
儘管十幾年過去了,他依舊記得張麒麟曾說過的那段話。
他說他是一個沒有過去和未來的人,他做的所有事情,就是想找到他和這個世界的聯絡。
他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又為甚麼會在這裡。
像他這樣的人如果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沒有人會發現,就好比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他存在過一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在用蛇毒讀取記憶的時候,無邪也曾以張小蛇的視角看見了那時候的張麒麟和別人是如何相處的。
那種極致的淡漠,蒼白,彷彿脫離於世的淡然。
如果認為某個人對他毫無意義,他就會完全漠視對方的存在。
反過來說,當他“看見”一個人的時候,這個人對他而言,就是有意義的。
現在張麒麟的一切感官,包括他的意識,精神,都在“看”著凌越。
無邪幾乎已經能想象到,對他而言,凌越究竟有著多深刻的意義。
對凌越而言,張麒麟也是特殊的。
——雖然有些酸溜溜,無邪還是得承認並接受這個現實。
兩個人都是他所珍視的人,無邪只會自己去從凌越那裡爭取到獨屬於他的特權和福利。
倒也做不出來故意破壞張麒麟和凌越的感情。
他已經不是曾經那個非黑即白,甚麼事都要分辨個清清楚楚的小年輕了。
其他人的心路歷程,凌越自是無從知曉,也不感興趣。
她現在能夠接受短暫的安靜平凡的生活,但這裡的一切,註定只是她人生道路上的小小的停駐點。
來幫忙的三位學弟學妹一日三餐都在農家樂解決,住宿問題也有無邪租賃的老屋。
這頓晚餐屬於他們幾個朋友的聚餐,並沒有讓多餘的人參與。
從古到今,不管哪朝哪代,對於華國人而言,不管是分別還是重聚,不管是開心的事還是悲傷的事,似乎總離不開吃吃喝喝。
晚飯是胖子掌廚,喜來眠的陳大廚也提供了幾份他新研製出來的特色菜。
幾個男人湊到一起吃飯,就免不得又要喝幾杯。
秉持著禮貌,凌越陪著吃了一會兒,就提前下桌,去了農家院首席園藝師林六人給他們規劃佈置的私人小花園。
躺椅還是擺在原來的位置,變化的只有架子上越發茂密絢爛的綠植鮮花和藤蔓。
凌越仔細看了看,發現有幾個瓶瓶罐罐也換了。
換了之後看起來與整個農家樂的大環境更加融洽和諧,還特別適合現在這樣悶熱潮溼的天氣。
讓人一見之下,就心情舒爽。
看來這位老張同志的藝術修養是真的很高啊!
看完小花園,凌越一時興起,又開始去逛農家樂的其他地方。
現在的喜來眠與其說是一家農家樂,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花園和植物園,其間還點綴著一些石雕像,都是胖子讓朋友從外地弄來的。
現在已經長上了苔蘚。
對於這些小細節,林六人也有半自然半人工的干預,讓苔蘚和偶爾紮根於此的野草也能相映成趣。
現在是晚飯時間,雖是旅遊淡季,還是有一些喜歡這裡美食和美景的老熟客來用餐。
看見凌越,有的人第一次看見,免不得偷偷地多看幾眼,還有些蠢蠢欲動地想去跟凌越合照,加個聯絡方式甚麼的。
不過基本上都會被老熟客好心提點,說這位漂亮老闆不喜歡喧鬧嘈雜。
逛了一圈,又在收銀臺那裡跟楊好聊了幾句,凌越就回了小花園。
在躺椅上坐下,轉頭才發現旁邊的藤編圓桌上不知道甚麼時候被人放了兩杯涼茶。
玻璃杯上還掛著水珠。
凌越在空氣裡聞到了隱約殘留的廚房油煙味。
而喜來眠的後廚有胖子專心設計,不會有油煙味跑到外面來。
知道是誰來過,凌越放鬆地往後靠躺著。
沒過幾分鐘。
張麒麟果然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