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的速度很快。
但黑暗中的另一個自己更快。
當凌越追到黑暗中石階的盡頭時，發現那裡早就沒了人。
又見遠處忽然亮起一豆幽綠的燭光，凌越立刻追了過去，卻依舊沒有看到人。
反而在原地看到了剛凝在地上的犀燭，以及螢幕光還亮著的手機。
手機頁面是備忘錄的輸入頁面，顯然上面的文字是黑暗中的另一個“凌越”剛剛才臨時輸入進去的。
只有短短的一句話：[我在看著你]
凌越抬頭，看向四周。
如果黑暗中兩次用海棠花寶石提醒自己的，真的是另一個自己。
為甚麼現在反而不和她見面？
代入她自己的思維方式，兩個猜測躍然紙上。
——因為某個原因，對方在不能親自動手的限制下，引誘她陷入某個致命陷阱，完成又一次“未來我”殺死“現時我”計劃。
——“我”不能與我相見，否則會發生未知的不可控制的變故。
如果對方真的就是她本人，對方就應該和她一樣謹慎多疑。
即便是另一個自己，也絕對不會輕易對她付諸信任，對方更可能選擇躲藏在暗處，對她接下來的一切行動進行監控，關鍵時刻再給予提醒。
這是一種絕對掌控權和主導權的表現。
然而做出這個決定的同時，對方也應該明白她從來不是一個可以接受被掌控和被主導的人。
哪怕掌控和主導她的是另一個她自己。
這就陷入了一個無法排解的矛盾迴圈中。
可對方還是出現了。
說明這個矛盾迴圈已經有了破解的方法。
換句話說，就是對方留下的這兩樣東西，可以讓凌越百分百選擇信任對方。
凌越拿著手機，在幽綠燭光最邊沿的與混沌黑暗交匯之處，低頭檢視備忘錄以外的線索。
在這下面，手機自然是沒有訊號的。
能存放線索的也只有那麼幾處。
凌越率先切入相簿，果然在那裡看到了幾張照片。
照片裡的內容倒不復雜，第一張照片是張麒麟和黑瞎子走在前面的背影照，依舊是幽幽燭光籠罩出一簇光暈。
凌越拉開了照片仔細檢視，發現他們應當是在順著石階往下走。
但這個照片的拍攝視角卻很古怪。
並非凌越和他們二人走在一起的視角拍攝的，而是躲在不遠不近的黑暗中拍攝的。
如果是剛剛才偷拍的，為甚麼照片裡沒有她？
凌越劃到第二張照片。
這次不再有人入鏡了，而是一個構造有些複雜的房間，拍攝到的只是房間的一角，凌越無法更具體地判斷出這裡是哪裡，又是何種情況。
或許只有真正去到此處，才能明白這張照片想要傳達的意思。
凌越繼續往下一張照片划動。
而後整個人為之一怔。
因為出現在照片裡的，居然是無邪和胖子？！
他們是甚麼時候下來的？又是如何下來的？
再往後翻，只有一團漆黑，而後就不再有照片了。
最後兩張照片讓凌越忍不住翻來覆去看了幾個來回，又點開細看，還真叫她發現了一點東西。
照片角落裡，能隱約看見一角放著的物資包，居然印有M國生物公司的標誌。
至於最後一張漆黑的照片，就實在看不出更多線索了。
之後，凌越又檢視了手機裡的其他東西。
譬如未傳送出去的訊息之類的，又或者像上次在南海王墓裡他們用藍芽名字隔空傳遞資訊那樣的方式。
並沒有更多收穫。
凌越略一思索，將自己包裡的那支手機取出來，對著旁邊的犀燭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將手機放在蠟燭旁邊，自己帶走了對方的手機。
無論如何，她需要繼續往前走，才能解開更多謎題。
就在凌越後，過了一會兒，確定她沒有再回來的可能，另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她看了看被留在原地的犀燭，又看了眼只多了一張燭火照片的手機，皺了皺眉頭，彎腰把手機和蠟燭都撿了起來。
輕輕吹了一下，燭火被吹滅。
這片空間重新陷入混沌的黑暗中。
且說凌越發現不對勁時，在張麒麟的視角卻是凌越忽然對他們露出警惕防備的神色，不等問清楚怎麼回事，就聽凌越說了一聲“有人！”
而後就追著一道人影眨眼間消失在了無盡的黑暗中。
張麒麟正要去追，卻被黑瞎子擋了一下。
黑瞎子覺得不對勁：“啞巴，你有沒有感覺到，剛才小阿越說的話，和她的動作神態……”
張麒麟明白他的意思。
凌越的動作神態，和她說出來的話之間，有一股違和感。
換句話說，或許凌越說的話根本不是他們聽到的那樣。
所以這裡有甚麼東西，在扭曲他們的所見所聞。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臉上看到了凝重。
如果是真的，那這次他們遭遇的危險，絕對是和以往漫長歲月裡他們經歷的所有危險都不一樣的。
若說以前他們遇到的危險，多半來自外界。
那這次的變故，或許更多會來自每個人的內心。
甚至就連他們現在，一時間也無法確定自己聽到的，和對方說出口的話，是否一致。
情況有點糟糕。
他們需要儘快找到一個平衡的點，既找出這種危機的源頭，也找到更適合的彼此交流的方式。
想到這裡，黑瞎子忽然想起了汪家養屍洞裡發生的事。
黑瞎子也不管暗中的危險源頭會不會把自己說話的扭曲成別的言語，一通說了當初他們在洞裡聽到同一個聲音，落到耳朵裡卻是不同的人對他們每個人說著不同的話。
順帶還吐槽了一句：“至今我也不知道無邪聽到的是甚麼話，不過瞧著無邪的反應就知道不是甚麼正經話。”張麒麟隱約覺得這種情況有些熟悉，認真思索，卻又找不到明確的記憶。
會出現這種情況，最大可能的就是這種類似的怪異情況並非他親身經歷過的，而是在久遠以前無意中在某段文字裡一掃而過時，曾看見過相關的寥寥幾筆的記載。
能讓他看的記載，除了東北張家老宅的藏書閣，也只有墨脫喇嘛廟裡存放的西部檔案館卷宗。
黑瞎子已經說到當時胖子和他們眼裡看到的彼此都是怪物，他們還差點兒被胖子一包炸藥直接炸飛的事。
扭曲了語言，扭曲了人的視覺，確實和現在的情況很相似。
張麒麟覺得黑瞎子說的這些話不至於是被未知存在憑空“扭曲”出來的，因為這件事在他的認知裡，是沒有這些細節的。
但以防萬一……
張麒麟默默轉頭，一手舉著燭火，一手搭在了卡在後腰的黑金古刀刀柄上，看向黑瞎子。
察覺到他視線，回頭看過來，剛好看見他手上動作的黑瞎子：“？？？”
“不是，啞巴，冷靜！”有話好好說！
黑瞎子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張麒麟就已經拔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