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定凌越的狀態目前還算穩定後,幾人在外面做了個十分鐘的緊急休息。
主要是為了給凌越換上一套足夠保暖的衣服,收拾需要帶走的物資。
然後是張麒麟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攝入一定的食物和水,以及包紮手指和手掌、手腕上的多處傷口。
在這掐著點的十分鐘休息時間裡,張麒麟只是隨意吃了幾口泡在水裡融化的壓縮餅乾,而後就看著被黑瞎子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套著防寒服的凌越不吭聲。
無邪是不願意在這時候耽誤張麒麟本就不多的休息時間的,可對凌越的檢查,那道從角度來看,屬於自傷的心口處的匕首刺傷,讓他焦躁難安。
解雨辰看他急得打轉的樣子,見張麒麟並沒有要繼續吃東西的意思,就試探著開了口:“小哥,你們在裡面究竟發生了甚麼?淩小姐的傷雖然目前看沒有傷到心臟,但她的失血量明顯不正常,而且……”
而且他們很難想象,究竟是甚麼情況,會讓凌越虛弱到這種瀕死的狀態。
難道是凌越遭遇了甚麼,產生了幻覺,以致自己傷害了自己?
黑瞎子也皺著眉頭,認真道:“啞巴,現在我們需要更多資訊處理這件事。”
張麒麟並非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該如何說。
雖然在其他人看來,他進去的時間大概也就十幾天,但張麒麟在裡面停留的時間,卻彷彿漫長到無法計數。
在進入青銅門後,他順著對另一個自己的感應,到了終極所在的地方。
看見另一個自己抱著凌越的瞬間,張麒麟所有記憶歸攏,也知道了另一個自稱未來體的“凌越”,以及絕望自盡的凌越。
兩道意識的合攏,讓張麒麟逐漸恢復了一定的冷靜和理智。
他一邊繼續砸石胎,用裡面的清水餵養白璽,一邊思考這種只存在於綠色晶石裡的清水是甚麼。
對凌越是否有用。
首先,張麒麟用自己手上抓握匕首刀刃造成的傷試驗清水對外傷是否有效。
右手剛伸進去,張麒麟就感受到傷口開始癒合。
因為體質特殊,張麒麟的傷口很難止血,手上的傷沒有理會,已經流了很多血。
石胎中的清水卻彷彿有某種特殊的活躍的生氣,讓他的傷口立刻止血,內裡的血肉也有所癒合。
察覺到這點後,張麒麟自然立刻就想用清水給凌越心口處的傷口用上。
然而在他身上有癒合作用的清水,到了凌越身上,卻會在癒合傷口的同時讓她感到非常痛苦。
張麒麟一再嘗試,思索,總結,最後發現他可以直接飲用清水,恢復體內的氣血和生機。
然後放血給凌越內服外敷,恢復生機,治癒傷勢。
發現這個方法後,張麒麟就不斷重複這個迴圈。
這才導致出來的時候,他自己處於失血過多的虛弱狀態。
不過石胎清水也給他補充了足夠多的生機,張麒麟知道自己只是暫時虛弱,稍微緩一緩就可以很快恢復。
看了眼手腕和手掌、手指上被胖子包紮得妥帖的紗布,張麒麟整理好思緒,儘量簡練地說了凌越的情況:“她想要回去的世界,被人作為祭品……”
這些都是張麒麟盯白璽盯出來的資訊。
白璽明顯和他手裡的鬼璽有很大的不同,前者彷彿有著簡單的意識,可以嘗試進行溝通。
一開始,白璽當然裝死,除了石胎清水消耗光了的時候,會閃一閃張麒麟,提醒他繼續找石胎,其他時候根本不理他。
在確定凌越的狀況沒有惡化後,張麒麟就把白璽吊在了砸開的石胎腦袋上。
讓它看得著,喝不著。
然後當著它的面,連續用光了三個石胎的清水。
約莫是從張麒麟的舉動裡看出了他的決心,也可能是勉強看在張麒麟給凌越不斷喂血的面子上。
總之,在某一次,張麒麟感應到了某種玄妙的深入他意識層的觸碰。
他看到了一些畫面碎片。
畫面碎片能傳遞給他的資訊並不算多,很多都是無法直接產生聯絡的。
比如上一幕畫面中,張麒麟看見的是幾個渾身不著寸縷,渾身裹滿淤泥的四五歲的小孩,用充滿狩獵意味的眼神無聲對峙。
下一幕,閃出的畫面又是一鍋吊在篝火上燉煮著的散發著熱氣的肉湯。
直到看見一身染血衣衫,獨自坐在山坡上眺望著遠處山谷外絢爛盛放的花海的小女孩時。
張麒麟才意識到,這些畫面碎片,應該是來自凌越自身的某些記憶片段。
意識到這一點後,張麒麟就察覺到了那幾個對峙中的渾身淤泥的小孩身後的泥潭裡,有一雙他再熟悉不過的翠金環褐的眼睛悄然潛伏著。
而潛伏在泥潭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她身邊,有著一叢叢翻滾不休的蛆蟲。
甚至有蟲趴到了她臉上,頭上,她也未曾動過分毫。
以肉湯為主體畫面的遠處黑暗處灌木中,也有一雙倒映著火光的幾乎難以讓人察覺到的眼眸靜靜注視著吊鍋裡的肉湯。
湯鍋下的火堆裡,還有隨意丟在裡面當柴燒的屬於幼童的新鮮骸骨。
……
那些畫面,只要一想到全都是凌越曾經遭遇過的,饒是見過了人世間太多陰暗和扭曲,飽受過諸多痛苦和折磨的張麒麟,依然足以令他心緒久久難平。
他花了很長的時間平復內心不斷堆疊的痛,然後才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其他畫面所傳遞的資訊上。
現在再經過自己的斟酌和整理,複述出來。
即便說出來的內容,並不包含凌越的許多個人經歷,而是更客觀的涉及她原本世界的劇變,張麒麟仍然會洩露幾分不應該屬於他的難受和憐惜。
張麒麟說的話,實在不算多。
也就幾句話。
可透露的資訊,卻足夠讓在場幾人半晌緩不過神來。
凌越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一點,無邪他們其實多多少少都已經有所猜測。
凌越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家毀了,她最在意的兩個人也死得非常慘烈。
原因竟是她的世界有人妄圖成神,竟真的耗費近百年完成了祭祀的儀軌,以天下為祭品。
祭祀成功後,整個天下淪為非人異種的狩獵場。
凌越在青銅門裡的終極面前,想起了這段被她遺忘的真相。
心灰意冷之下,又有另一個聲稱是凌越未來體的“凌越”出現,蠱惑了凌越,讓凌越體內力量紊亂,吐血不止中,絕望地拔刀自盡。
這樣的真相,太沉痛慘烈了。
也難怪凌越會心神激盪之下,萬念俱灰,選擇自盡。
無邪紅了眼眶,水光沾溼了睫毛,他忍不住輕輕握住凌越的手,看著她昏迷中蒼白的臉。
黑瞎子繃緊了下頜骨,抱著凌越的手臂微微收攏,卻又不敢太用力。
解雨辰搭在膝蓋上的手輕輕顫抖,便是連胖子也只是稍微代入自己去想象了一下,就心痛如絞。
他一捏拳頭,壓低嗓門爆了句粗口:“幹他大爺的!到底是甚麼人,怎麼這麼缺德!”
以天下為祭,那得死多少人啊!
關鍵是這玩意兒它還祭祀成功了!
胖子都不敢想象,當時凌越是怎麼從那種煉獄一樣的世界裡掙扎著逃出來的。
逃……?
胖子忽然想到甚麼,連忙問張麒麟:“小哥,天真,你們說阿越妹子既然到了咱們這裡,咱們這兒還有這麼個一看就神棍氣質拉滿的終極,那會不會其實她的世界,跟咱們的世界之間,有著甚麼關聯啊!”
要不然怎麼凌越就偏偏流落到他們這裡來了呢?!
連記憶也是在終極那裡恢復的!
還有,最開始凌越不記得這段記憶的時候,一心想要回家,找到的線索也是與古潼京有關的月氏甚麼甚麼的。
其實這些,無邪他們都想到了,甚至知道白璽的無邪和張麒麟還有更深的思索。
只是此時還不能剋制好起伏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