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子的狀態確實很糟糕。
不僅大半個身體都在岩層中,腦袋上還破了個洞。
失血過多、內傷、骨傷、呼吸系統灼傷,一樣不少。
最糟糕的還是他的大部分內臟長時間壓在岩層中,現在把他從裡面弄出來,很可能不僅救不了他,還會加速他的死亡。
看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凌越,蟠子愣了愣,眼底下意識生出一些防備。
不過很快就化作苦笑。
他有氣無力地對凌越說到:“小姑娘,謝謝你過來看我,我是救不活了,你們快走吧。”
話還沒說完,這位滿臉風霜五十來歲的硬漢愣是淌下了兩行熱淚。
誰能真的不怕死呢?
他只是不能因為自己想活,就害了他家小三爺。
他總是希望小三爺能活著走下去的。
凌越沒理會他的話,而是抽出墨竹,選了幾個地方,敲擊了一下岩層。
確定不是之前她遇到的那種內力打進去,彷彿被甚麼東西吸收的觸感,這才稍微放了心。
凌越又將蟠子唯一露在外面的左手托起來,架在手臂上迅速把脈,檢視他目前內臟的壓迫情況。
這時,身後又有一人靠近。
蟠子又是一愣,然後笑了,很放鬆的那種:“小哥,你也在。”
有張麒麟在,他就可以走得更放心了。
張麒麟對他點點頭,說:“我讓他們先走了。”
蟠子徹底放下心來,不忘繼續勸,“你們走吧,我的情況我清楚……”
不等說完,就咳嗽不止,咳完後氣息更弱了幾分。
凌越轉頭瞥了張麒麟一眼,對上他看過來的眼神。
不知道為甚麼,就一個眼神對視間,凌越彷彿就看到他在問:有甚麼我可以做的。
凌越:“?”
甚麼情況?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不管這意思是不是她出現的幻覺,人既然來了,總是要用上的。
凌越也不廢話,衝他抬了抬下巴,“撕衣服,給他把腦袋包紮一下。”
不是為了給蟠子療傷,而是為了防止毒霧直接從腦袋傷口迅速浸入大腦。
張麒麟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藏藍色套頭衫,二話不說單手伸進衣服裡,嘶啦一聲,從裡面扯出半件白色的貼身背心。
純棉的,更柔軟,更乾淨。
確實比他的外衫更適合包紮傷口。
凌越多看了一眼,心想自己以後也該多穿一件背心在裡面。
不為別的,就是有需要的時候還有T恤衫之外的布料可以撕。
每次都只有T恤衫撕,沒撕幾次就成露臍裝了。
不愧是道上成名已久的老前輩,這就是經驗的體現嗎?
既然有了多餘的布料,凌越又指揮張麒麟給蟠子的脖子、手臂、手腕三處緊緊地紮上一根布條。
“現在脖子會有些呼吸困難,你先忍耐一下。”看蟠子全程安靜地配合著他們,臉都被勒紅了也沒吭一聲。
凌越還是挺佩服他的,便多叮囑了一句。
紮好後,凌越又從腰包裡掏出一枚乳白色藥丸讓蟠子含在嘴裡,“這個可以暫時護住你的心肺,吊命用的,化開一點你再慢慢吞嚥下去。”
這枚藥丸直接就花了凌越從解雨辰那裡掙來的一大半僱傭費,現代很多中藥都是人工培育的,某些特殊藥材只有在原始的自然環境裡緩慢生長,才能有效果。
更有一些,甚至只能在某些權貴富豪的收藏室裡才能看到。
也就是新月飯店頗有神通,不少珍稀藥材都能弄到,就是價格貴了一點。
為了這枚保命藥丸,凌越還走上了違法犯罪的道路——私下購買某些來歷不可言說的保護級野生藥材。
便是去長白山那次,她和無邪分頭行動,都沒捨得給他。
沒想到最終還是因為他而消耗掉了。
想到這裡,凌越就無端地有點生氣。
張麒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不明白她為甚麼忽然心情就不大好了。
雖然她神色未變,動作也沒變。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剛含住藥丸一會兒,就臉色明顯有所好轉的蟠子。
藥丸化作的水往喉嚨裡流淌,過了一會兒,蟠子自己也感受到這藥的不凡,對凌越很是感激,還有些羞愧於乍見時自己對凌越下意識生出的防備。
蟠子倒是想說點感謝的話,可惜他現在脖子被勒著,吞嚥都十分困難,更別提開口說話。
凌越之所以在他脖子勒住後才喂藥,為的就是藥化作液體後,攝入的速度更慢。
蟠子現在身體大半還被禁錮著,不適合短時間內攝入太多恢復生機的藥。
類似於虛不受補的藥理。
之後,凌越和張麒麟就對著幾處岩石進行敲擊砸碎工程。
這幾處都是凌越用內力提前試探過的,也是最有利於蟠子被禁錮了不知多久的身體緩慢恢復血液供給的部位。
白色的霧氣已經差不多下沉到半空,蟠子看得都忍不住又著急了,有心想勸他們兩個趕緊離開。
可惜嘴巴里含著還沒化完的藥,脖子也勒著,再著急也說不出話。
凌越和張麒麟都沒吭聲,但手上的動作卻是有條不紊地稍微加快了速度。
等到終於把盤子大腿以上的位置鑿出來,血液迴圈也沒有出太大問題,白霧幾乎已經瀰漫了整個洞穴。
來不及了!
凌越沉聲道:“讓開。”
張麒麟遲疑了一瞬,稍稍退開一步。
蟠子的脖子依舊勒著,不過有所鬆緩。
他身體每個被鑿出來的動脈主幹部位都被緊緊勒著,物理壓制血液流速。
見狀,蟠子聲音嘶啞地說:“小哥,小姑娘,你們快走吧!剩下這一點我自己來就行!”
怎麼可能自己來就行!
要是張麒麟和凌越真的在這時候撤走,蟠子必死無疑。
凌越蹲下身,頭也沒抬暗暗咬牙道:“我這藥,絕不浪費!”
花了她六百多萬的藥,就算把蟠子攔腰砍了只帶半截出去。
今天他這條命,也必須救!
凌越說罷,蘊含著渾厚內力的一拳狠狠砸在巖壁上!
救人花了太多時間,成功把蟠子掏出來後,凌越二話不說將人撈起就走。
撇開自己都還是重傷人員,就想上來帶人的張麒麟。
“你託底,我不能保證不碰到線。”凌越迅速說完,不等張麒麟回應,就已經帶著蟠子側身在巖壁上一個借力,躍過半空一個縫隙。
張麒麟緊隨其後。
凌越說是不能保證,其實如果不帶蟠子,她是必然能輕鬆穿行的。
只是蟠子重傷,膝蓋以下剛被凌越用內力強行擊碎岩層,瞬間取出來的雙腿一點知覺都沒有。
他現在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肢體,這樣的狀態,隨時可能讓凌越在行動間被動觸碰到絲線。
好在張麒麟確實靠譜,每次他都能精準地夾住銅鈴或絲線,讓這些被觸碰的銅鈴沒有發出響聲。
等到好不容易跳出絲線銅鈴陣,張麒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吸入太多強鹼水霧了!
旁邊被凌越帶著的蟠子也一口血噴了出來,終於堅持不住地暈了過去。
到底還是時間不夠,鑿巖層的速度太快,讓他的身體受到了很大沖擊。
剛才是蟠子靠最後的毅力堅持著,不敢暈倒拖累了凌越。
現在終於出了絲線銅鈴陣,一時心神放鬆,就再也撐不住了。
眼看兩人都要不行了,凌越警覺地看了張麒麟一眼,生怕他也一言不合又暈倒。
對上凌越的眼神,張麒麟暗暗咬了一口舌尖,尖銳的痛感和新鮮的血液味道讓他穩住了心神。
他不能再成為她的負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