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主力這邊,元帥趙良棟與大將軍費揚古被各自的親兵架著。
方才目睹上三旗精銳一同葬送的慘烈景象,讓他們兩人一時間氣急攻心,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角湧出。
元帥趙良棟的鮮血將他花白的鬍子都染上了血色。
費揚古的頭盔早已不知去向,散亂的辮子沾滿了血汙和灰土。
他對著身邊的面無人色的將領和親兵怒吼道。
“頂住!”
“都給老子頂住!”
“萬歲爺就在懷來,後退一步者,誅九族!誅九族啊——!”
費揚古的聲音變得嘶啞絕望。
可卻沒有絲毫作用,那些清軍將士已經被明軍殺的節節敗退。
戰場上早已被砍殺聲、炮火聲覆蓋。
清軍的陣線在明軍無休止的火炮覆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潰散。
明軍的炮彈從未停過,三百門威武大將軍火炮不斷的往清軍這邊開炮。
每一次爆炸都能帶走十幾名清軍將士,清軍的將士正在不斷的減員。
而永昌侯藍玉更是親自率領著那批重步兵們組成錐字形的戰陣,狠狠楔入清軍混亂不堪的陣列深處。
在用長槍破開清軍的陣型後,重步兵們將武器改換成勢大力沉的短斧。
所過之處,清軍將士殘肢斷臂橫飛。
右側是帖木爾帶領的蒙古騎兵,正在無情的收割著清軍的步兵。
左側是曹國公李景隆帶領的神機營,神機營將士手中的火槍不斷的開火,殺死敢攔在面前的清軍。
而被明軍強悍的戰鬥力打的有些崩潰的清軍們,想要組織隊形進行反擊,卻被配合默契的明軍直接撕碎他們的陣型,收割著他們的性命,
更令清軍肝膽俱裂的,哪怕是近距離的白刃戰。
他們手中的刀劍砍在明軍的甲冑上,竟然只留下白痕,然後在驚詫的眼神中,被明軍一刀砍去了腦袋。
明軍這邊不斷的屠戮著清軍,讓清軍計程車氣直接崩潰,想要組織隊形反擊卻被明軍精準的打在了關節處,隊形還沒起來便已經消散。
最後這些清軍們不得不各自為戰,可是散兵遊勇又如何能與成建制的明軍對抗。
每一次刀斧落下,往往是清兵成片倒下,而明軍的陣線卻穩步前壓!
“敗了!徹底敗了!”
“快跑啊!!!”
“明軍太厲害了!!!”
“滿萬不可敵啊!!!”
被屠殺了大半的清軍已經心態崩了,這些清軍開始了四散逃跑。
口中還不斷的呼喊著。
只是那話卻莫名的讓明軍感到耳熟。
“爺們兒擋不住了!”
絕望的哭嚎如同瘟疫般席捲了整個戰場。
兵敗如山倒!
這一刻的戰場上,恐懼徹底壓倒了軍法。
哪怕是清軍後面的督戰隊直接砍死了十幾個意圖逃跑的清軍也無濟於事。
因為下一刻,這些督戰隊們直接對上了追過來的明軍。
雙方接觸下,督戰隊們直接被明軍的火槍打死。
而那些潰逃的清軍們一個個連手中的武器都丟了,發了瘋般的往懷來縣城的方向逃跑,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元帥趙良棟眼睜睜的看著眼前這無法挽回的潰敗,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逃命”呼喊。
下一刻,一股腥甜再次湧上了喉頭。
他將口中的腥甜給強行嚥下,看著不斷的往身旁跑過的清軍逃兵,這位老帥猛地拔出了腰刀,一刀劈翻一個從身邊跑過的逃兵。
看著面前不斷湧來的清軍逃兵,趙良棟怒吼道。
“不許退!”
“後退者,斬!”
“隨本帥一同殺回去!殺……”
“砰。”
趙良棟的話音未落,一枚不知從何處打出的火槍,鉛彈直接打進了他的腦袋。
“……”
趙良棟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只覺得腦袋一疼,意識緩緩的陷入黑暗,手中的御賜寶刀也從手中無力的落下,掉在了草地上。
他的身體就這樣摔在了地上,濺起一片泥雪。
這位曾平定三藩之亂的“勇略將軍”,最終倒在了這個戰場上,然後被無數的逃兵們從他的屍體上踐踏而過。
而費揚古則是被自己的親兵死命拖著,騎上了戰馬,往懷來的方向亡命奔逃而去。
距離戰場四十里處,懷來城。
這座拱衛京畿西北的最後堡壘,此刻城門緊閉,吊橋高懸。
城牆上,康熙皇帝玄燁一身明黃甲冑,在瑟瑟寒風中顯得格外刺眼。
康熙皇帝玄燁的臉上並沒有多少緊張,探查的斥候早就告訴他,這次往京城方向進軍的明軍數量不過三十萬。
其餘的明軍部隊已經分散到全國各地攻打城池去了。
大清派去土木堡的大軍足足有四十五萬。
都是各地抽調過來的精銳之師。
四十五萬對三十萬,優勢在朕。
哪怕是中了明軍的計謀,吃了小虧。
懷來縣城也有十萬精銳。
他,康熙皇帝玄燁絲毫不慌。
只要打敗了這波明軍,大清依城拒守,他朱元璋難不成一直在此方時空不走了?
“前線還未傳回訊息?”
康熙皇帝玄燁嘴唇微動,聲音傳到了身後躬身站著的索額圖與明珠耳中。
此時身材肥胖的索額圖看了一眼旁邊不說話的明珠。
往前一步,躬身回道。
“皇上,大軍在出動的時候已經派人傳回了訊息說發現明軍蹤跡,此時不過數個時辰,算算時間,前線的戰報應該快回來了。”
“且統帥大軍的可是良將趙良棟,他用兵有度,極為擅長平原作戰,此戰,定能一舉挫敗明軍銳氣。”
“嗯。”
康熙皇帝玄燁揹負雙手,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白色雪景,內心不知為何隱隱有股不安的感覺。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震動。
是戰馬賓士的聲音。
城牆上的主僕三人神情一動。
明珠從懷中掏出了一副造型精美的千里鏡,殷勤的獻給了身前的康熙皇帝玄燁。
“皇上。”
“有心了。”
康熙皇帝玄燁順手接過眼前的千里鏡,將其放在了左眼上,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遠方,白色的地平線處,一群黑點正在往懷來城的方向移動著。
聲音也越來越響,隱約能聽到一些哭喊聲。
千里鏡內,康熙皇帝玄燁的瞳孔猛的睜大,似乎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般。
那是大清的將士!!!
而且人數之多,大部分人都丟盔棄甲,身上狼狽不堪,有的人身上滿是鮮血,甚至缺胳膊斷腿的。
“快!”
“開城門!!!”
康熙皇帝玄燁的內心直接沉入海底。可是口中卻大喝道。
索額圖:“⊙ε⊙”
明珠:“o_O”
兩人雖然疑惑自家萬歲爺為何下這樣的命令,可是身體卻老實的執行去了。
吱呀!
一陣讓人聽了牙酸的聲音,懷來城的大門緩緩由內開啟。
而那群黑點,此時也已經跑到了城外三里處。
“是我大清的將士!!!”
索額圖與明珠這時候才看清了過來的是甚麼。
那是他們大清出徵不久的精銳啊!!!
這才幾個時辰,怎麼好像身後有甚麼可怕的東西在追他們一樣。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
索額圖與明珠這時才看到這些清軍將士的樣子。
幾乎人人帶傷。
看到這裡的時候,索額圖與明珠心裡咯噔一聲,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不會是剛剛出徵的大軍敗了啊!!!
“趙良棟呢?”
“費揚古呢?”
索額圖與明珠在吃了敗仗的大清將士中尋找兩人的身影。
最後在一個人堆中發現了滿臉土灰的大將軍費揚古。
“皇上…奴才剛剛看到了費揚古的身影。”
索額圖的聲音有些顫抖。
康熙皇帝玄燁的心,直接墜入了冰窖。
四十萬大軍啊……
就這麼……沒了?
康熙皇帝玄燁看著城外那潮水般向城內湧入的大清將士,看著他們臉上極致的恐懼。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攀上了他的身體,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被他寄予厚望的費揚古與趙良棟,皆是沙場老將。
不求打敗那些明軍,你好歹給朕拖延一段時間也行啊!
這才多久,你們竟然被明軍打的悉數逃了回來。
朕的大清八旗精銳,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弱了?
不管城牆上康熙皇帝玄燁心中如何作想。
那群潰兵們眼見自家萬歲爺沒有拋棄他們,反而迎接他們入城,一個個的臉上露出了希望,速度再次加快,往城內逃去。
踏踏踏。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帶著更加劇烈的震動聲從遠處傳來。
大明的龍纛在寒風中隨風飄揚。
“皇上,是明軍!!!”
“明軍追過來了!!!”
索額圖與明珠的手中不知甚麼拿出了一個千里鏡,觀察到了往這邊趕來的明軍騎兵。
“快進城……”
“明軍追過來了!!!”
大清的潰兵們回頭看到追殺過來的明軍騎兵,臉上驚恐不已。
如蟻附般湧到城下,哭喊著、哀求著、咒罵著往城門內擠去。
原本還算寬敞的城門,因為數量龐大的大清潰兵變得擁擠不已。
“讓爺們兒先進,爺們是瓜爾佳氏的。”
“放你孃的狗屁,爺們兒還是富察氏的。”
“都給爺們兒閃開,爺們兒是愛新覺羅氏的。”
生死關頭,這些清軍潰兵們開始搬出了自己的背景,企圖先入城。
可是能進上三旗的,誰還沒個顯赫的家族呢。
城門處,人滿為患。
城牆上守軍,面面相覷,紛紛望向康熙皇帝玄燁,希望能得到下一步指令。
“索額圖。”
“奴才在。”
“召集城內大軍,準備守城。”
“嗻。”
索額圖收到命令後,轉身往城樓下跑去。
“明珠。”
“微臣在。”
“你趕緊下去組織隊形,將我大清的將士帶回城內。”
“嗻。”
明珠的瘦削的身體快速往城門處走去。
明珠是康熙皇帝玄燁的心腹大臣,他露面後,城門處的潰兵們暫時停止爭吵。
在明珠的指揮下,剛剛還混亂不已的潰兵們,開始變得有序入城。
明軍的騎兵距離懷化城越來越近。
原本這個時候冒險將潰兵放入城內,有可能被明軍趁機打進來。
可是康熙皇帝玄燁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最後的潰兵被明軍屠戮殆盡。
那會徹底摧毀城內將士計程車氣。
在求生慾望的推動下,一盞茶的功夫,那些大清潰兵們除了身體殘缺的人以外,都進入了城內。
城門也在同時緩緩關閉。
那些沒進來的大清潰兵們,看著眼前關閉的城門臉上滿是絕望。
“不…”
“讓爺們兒進城啊!”
“爺們兒不想死!!!”
“救命!!!”
聽著城門處的哭喊聲,康熙皇帝玄燁面露痛苦。
可是這個時候,城門不能開啟,因為明軍的騎兵已經追上來了。
沒有勸降,沒有叫陣。
永昌侯藍玉策馬立於陣前,看著不遠處的懷來縣城以及城門外不斷敲打著大門的清軍潰兵,臉滿是絡腮鬍的臉上滿是冷笑。
接著,藍玉他緩緩抬起了右手,指向面的懷來城。
“目標!城牆!城門!”
冰冷的聲音中不帶一絲溫度。
嗚——!
明軍陣中,號角長鳴。
進攻的號角聲悠揚響起,明軍陣型後,一百多門威武大將軍蓄勢待發。
“開炮!”
“轟隆!”
“轟隆隆!”
早已在行進中完成了炮彈裝填的明軍神機營將瞬間點燃了火炮的引線。
百餘門威武大將軍火炮發出了震裂蒼穹的咆哮。
炮口噴射而出的炮彈,沖天而起,連成一片恐怖的彈幕,往遠處懷來的城牆與城門處切入。
轟隆!
轟隆!
轟隆——!!!
無數灼熱的實心鐵彈,如同九天落下的隕石般,在空中發出刺耳的尖嘯,狠狠砸向了懷來城門處擠成一團,試圖躲避炮彈的清軍潰兵。
“啊…”
這數百名大清潰兵們最後直接被空中落下的炮彈炸的四分五裂。
而城牆上的磚石都在恐怖的炮彈衝擊下被炸的粉碎。
懷來城的城垛也在爆炸下開始成片的垮塌!
一段年久失修的城牆在明軍火炮如此密集的炮擊,最終發出了一絲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向內塌陷,露出巨大的豁口。
而城門更是明軍火炮的重點照顧物件,看似堅硬的包鐵木門,第一輪爆炸下,只是被炸的脫落了一層外衣。
“給本侯瞄準點打。”
永昌侯藍玉看著這一幕不太滿意,嘴裡罵罵咧咧道。
而懷來城牆上,原本還立足於此的康熙皇帝玄燁早已被索額圖與明珠給拉下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