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明軍入侵一事外,所商議的事情還有之前康熙皇帝玄燁讓人送來的詔書。
康熙皇帝玄燁在詔書中說的很清楚。
明軍復活,已經佔領了關外。
讓蒙古諸部派出騎兵對明軍進行騷擾。
蒙古王,如今正值壯年的蒙丹汗端坐於王帳中央,看著帳內沉默不語的諸位蒙古首領,神色有些不悅。
“都說說吧,明軍已經進入了咱們的勢力範圍,眼下是戰是和,你們的看法呢?”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蒙古首領興奮道。
此人是巴圖爾部落的首領,康熙皇帝玄燁安插在蒙古的眼線。
最先發現明軍蹤跡的巴卡爾是此人的族弟。
“大汗,眼下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啊。”
“康熙皇帝他的詔書,大傢伙都看到了。”
“只要拖延住明軍的腳步,朝廷的賞賜是去年的三倍,甚至還允許咱們組建蒙古騎兵。”
“再加上這幾年,天氣愈發的冷冽,部落內凍死的牛羊不計其數,咱們若是不給朝廷辦事,今年這個冬天怕是有些難熬了。”
看得出來,巴圖爾在一眾部落貴族首領中也有一點的聲望。
他開口後,其他人也都在不住的點頭,表示認可。
只是騷擾一下明軍罷了,又不是讓他們跟明軍拼死拼活的。
這個賞賜,不要白不要。
王帳內,一眾蒙古貴族們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跟著朝廷,幹了。
至於康熙皇帝玄燁的詔書最後,暗示蒙丹汗出力攻打明軍的話,被這些人無視了。
笑話。
他草原勇士是多,湊個八萬人還是可以的。
可是根據巴卡爾部落傳來的訊息,明軍的人數怕是在十萬以上。
自家知道自家事兒。
這八萬勇士中,只有三萬是蒙丹汗自己的直系。
其他五萬人是草原諸部拼湊出來的。
名義上從屬於蒙丹汗,可是實際指揮,那些人只聽自家首領的命令。
這樣混雜的軍隊,去跟明軍幹架?
他蒙丹汗又不是傻子。
康熙皇帝玄燁想要用那點東西來糊弄蒙古去跟明軍幹架,想多了。
一個字,得加錢!
這個時期,蒙古跟大清的關係也有些緊張。
大清入關後,給蒙古諸部劃分了勢力範圍,並且將蒙古的精銳收編進了蒙八旗中。
留在蒙古的跟在京城的蒙八旗其實已經是兩類人了。
具體可以參考非洲黑人與美國黑人。
雖然起源一個種族,但是實際上已經是兩個種類了。
非洲的黑人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而美國都出了一位黑人總統了。
草原上的蒙古人還在為如何熬過寒冬而愁人時,京城中,蒙八旗的老爺們已經左擁右抱,享受人生了。
這讓蒙古的那些部落首領如何能忍。
奈何蒙古被大清分化、削弱,如今遍尋整個蒙古,也才勉強湊出八萬大軍。
根本無法與大清抗衡。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蒙丹汗一直在找機會恢復蒙古昔日榮光。
他可是偉大的黃金家族後裔,女真那群野人憑甚麼坐擁江山。
可惜如今的蒙古草原,內部勢力複雜,連剛剛說話了巴圖爾也是大清扶植起來的釘子,目的,就是為了不讓蒙古統一。
看著王帳內心動的諸位部落首領,蒙丹汗面無表情,心中卻冷笑連連。
康熙想要借明軍這把快刀,消耗掉他蒙丹汗和其他大部落的實力,驅趕著他蒙古的勇士去填明軍的炮口,替他愛新覺羅家拖延時間!
殊不知,他蒙丹汗也抱著同樣的心思。
他看著王帳內的部落首領,緩緩開口道。
“值此危難之際,正需各部同心戮力!”
“本汗決定,集結王庭及諸部勇士,出兵攔截明寇!揚我草原雄風!”
蒙丹汗心中早已撥響了算盤。
讓巴卡爾和他那些附庸、以及幾個不太聽話的部落衝在前面,用他們的血,去試探明軍的鋒芒,去消耗明軍的銳氣。
若能僥倖給明軍造成麻煩,自然是他蒙丹汗運籌帷幄之功。
若這些部落損失慘重,正好藉此機會,削弱異己,整合力量!
到時候,這草原上便只有他蒙丹汗一個人的聲音。
“大汗英明!”
巴卡爾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率先撫胸行禮。
在他和蒙丹汗各有盤算的推動下,王帳內內很快達成了“一致”。
從各部落內集結起來的蒙古勇士,如同離弦之箭,在巴卡爾的三千騎兵為前鋒的引領下,作為先遣部隊出發了。
草原深處,一處背風的緩坡後。
巴卡爾勒住了韁繩,讓躁動的戰馬停下了馬蹄。
藉著地利,巴卡爾眺望著遠處地平線上那道緩緩移動的黑色細線。
在他身後,三千蒙古精騎屏息凝神,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冰冷的空氣中正瀰漫著一股莫名的壓抑。
“看到了嗎?”
“那些南蠻子!”
“他們離開了軍陣,那些是他們的先鋒軍。”
戰馬上,巴卡爾舔了舔被寒風吹的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之前你們大部隊在一起,我不敢動手。
如今你們脫離了大部隊,那就讓你們嚐嚐我蒙古鐵騎的厲害。
巴卡爾壓對身邊的親通道?
“傳令下去,等他們靠近了,聽我命令。”
“以騎兵率先撕開他們的側翼,割下他們的腦袋。”
“大汗和皇上都在看著我們,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他想起了來之前,族兄巴圖爾跟他說的話。
這一次若是立了功,到時候再拔三千牛羊與女人給他的部落。
而對面的明軍先鋒部隊似乎毫無察覺,依舊保持著整齊的行軍佇列。
兩邊軍隊的距離正在緩緩縮短,就在距離縮短至三千步的時候。
“嗚——嗚——!”
巴卡爾示意親信吹響進攻的號角。
“長生天保佑!”
“殺”
三千蒙古騎兵口中爆發出震天的怒吼,揮舞著馬鞭抽在了戰馬的臀部,戰馬吃痛下,馬蹄飛快的跑動起來。
一時間,三千蒙古騎兵踐踏著凍土,一路捲起了漫天雪塵。
戰馬賓士的過程中,這些蒙古騎兵們在馬背上熟練地拉開強弓,率先往明軍側翼射出了箭矢。
然而,就在這些蒙古騎兵衝出緩坡,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箭雨即將落在到明軍頭頂的剎那。
明軍那看似鬆散的佇列中,突然爆發出整齊劃一的號令。
原本行進的隊伍,瞬間轉換陣營。
厚重的巨盾轟然落地,組成了一道盾牆,擋住了襲來的箭矢。
與此同時,盾牆的縫隙間,無數黑洞洞的槍口如同毒蛇般探出。
更令這些蒙古騎兵肝膽俱裂的是,明軍的佇列後方。
十幾門被偽裝覆蓋的炮車,被一旁的炮兵猛地掀開了炮衣,黑漆漆的炮口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黝黑髮亮。
“開炮!!!”
看著衝殺過來的蒙古騎兵,明軍這邊直接點燃了威武大將軍火炮的引線。
轟轟轟!
轟——!!!
十幾門威武大將軍火炮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數十顆帶著熱浪的炮彈在空中形成了一片覆蓋面極廣的彈幕,向突進過來的巴卡爾和一眾蒙古騎兵砸了下去。
而盾牆內的槍口也在同一時間射出了彈丸。
砰砰砰!
砰——!!!
密集的火槍聲在這片草原上響起,明軍屢試不爽的三段擊射擊戰術,輪番施放,幾乎沒有間隙。
如此密集的火力瞬間覆蓋了迎頭衝殺過來的蒙古騎兵。
噗!噗!
噗!噗!!!
與之前破關時候不同,這一次,戰場上沒有震天的喊殺。
只有不斷被炮彈炸的破碎的沉悶聲。
衝在最前面的蒙古騎兵,連人帶馬被明軍的火槍直接打成了篩子。
蒙古騎兵身上的那層薄甲根本防禦不住明軍的火槍,一時間,蒙古騎兵和戰馬的身上瞬間爆開無數恐怖的血洞,人仰馬翻。
蒙古騎兵們的慘叫聲以及戰馬瀕死的嘶吼聲,還未傳出便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槍炮聲中。
而後續的蒙古騎兵看到前方騎兵的下場後,眼神帶著驚恐,想要調轉馬頭撤退,卻因為高速賓士而根本來不及反應。
巨大的慣性讓後面的那些騎兵們,一頭撞進了前方同伴倒斃形成的血肉泥沼。
然後被明軍第二輪與第三輪的射擊給當場打死。
僅僅只是一個衝鋒的時間,巴卡爾帶來的三千部落勇士直接被明軍強大的火力帶走了一半人。
緩坡前的草地上,像是被狠狠犁過似的,到處是破碎的坑洞。
坑洞旁還有被炸碎的殘肢斷臂,白茫茫的雪地上被鮮血浸透,混雜著硝煙味與腥臭,讓人聞之慾嘔。
僥倖未死的千餘名巴卡爾部落的蒙古勇士,直接被這超越認知的火力覆蓋給徹底打懵。
一時間,恐懼湧上心頭。
明軍的騎兵部隊也在這時將他們給包圍了起來。
看著周圍那些殺氣騰騰的明軍騎兵,這些蒙古勇士們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嗜血的神情,反而一個個的握緊手中的彎刀,企圖獲得一絲慰藉。
而巴卡爾在親兵拼死保護下,被爆炸的氣浪掀飛,遠遠的摔了出去,僥倖撿回一條命。
此刻的巴卡爾滿臉血汙和灰塵,一隻胳膊也有些不自然地扭曲著。
他掙扎著抬起頭,有些茫然的看著眼前這如同煉獄般的景象。
他引以為傲的三千部落勇士,此刻已然被明軍無情的火炮給打的失去了鬥志。
而殘存的部下如同被嚇破膽的兔子,在明軍有條不紊的包圍下,瑟瑟發抖地從戰馬上下來,老實跪地投降。
“不……不可能……”
看到這一幕的巴卡爾只覺得喉頭一甜,然後猛的噴出了一口鮮血,接著巴卡爾眼前一黑,就此昏死過去。
巴卡爾他想不明白,蒙古騎兵馳騁天下,崇禎末年也曾與女真騎兵交鋒,雖然敗多勝少,可是那也是女真人憑藉從明軍手中繳獲的火器才打贏。
為何這次的明軍,火力如此兇猛。
他的部落勇士們,還沒發揮出騎兵的戰鬥力便已經戰敗。
明軍……明軍他有這麼強的火力,那當初女真是怎麼打贏明軍的???
當巴卡爾的三千騎兵前鋒全軍覆沒,甚至連主將巴卡爾都被明軍俘虜的訊息,如同驚雷般傳回後方正在集結推進的蒙丹汗主力大軍時。
整個軍陣一片譁然,巴卡爾的族兄巴圖爾也是滿臉懵逼。
騎在戰馬上的蒙丹汗,臉色鐵青,握著韁繩的手指關節也因為過於用力捏得有些發白。
三千蒙古騎兵精銳,一個時辰不到就全軍覆沒了???
這明軍怎麼感覺比崇禎時期還要勇猛啊!
還是說巴卡爾太過於輕敵而被明軍陰了?
不管是哪個,此時再談這個也無濟於事。
蒙丹汗心中更傾向於第二個可能。
明軍絕不可能有這麼強,不然,大清當初又是怎麼打贏大明的。
想到這裡,蒙丹汗直接拔出了腰間象徵汗權的金刀,舉天厲聲嘶吼道。
“巴卡爾輕敵冒進,被明軍俘虜是他咎由自取!”
“現在,本汗要讓那些明蠻子見識見識真正蒙古鐵騎的怒火!”
“黃金家族的勇士們,為了草原的尊嚴,沖垮他們!”
“衝跨他們!!!”
在蒙丹汗的鼓舞下,在場的七萬多蒙古騎兵,一個個發出怒吼,神情激動的向著剛剛結束戰鬥、硝煙尚未散盡的明軍先鋒陣地發起了集團衝鋒。
一時間,草原上萬馬奔騰,蹄聲如雷,捲起無數雪塵。
然而,當蒙丹汗和一眾蒙古首領帶著騎兵們逼近明軍陣前時,預想中明軍火器蓄勢待發的場面並未出現。
相反,明軍陣列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接著,一面墨藍色的旗幟在明軍陣前冉冉升起。
旗幟中央,一隻以銀線精繡、仰天長嘯的猙獰蒼狼,在風中獵獵舞動。
狼首向月,孤傲兇猛。
“那是……狼纛???”
蒙古騎兵中,看清楚旗幟圖案的人失聲驚呼。
而明軍軍陣內,一隊氣勢十分剽悍的騎兵從分開的通道中緩緩策馬而出。
為首是一員老將,並未穿戴明軍甲冑,而是一身古樸厚重的蒙元鑲鐵皮甲。
他的頭髮已經斑白,面容也溝壑縱橫,眼神卻十分銳利。
“那……那是……帖木爾萬戶。”
蒙丹汗的一些年長的黃金家族的長老看清了老將的面容後,失聲尖叫。
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激動。
“他還活著???”
無怪這些部落長老們吃驚了,那位老將可是黃金家族的純正後裔。
可是他在崇禎末年的時候就已經病逝了,連屍體都回歸了長生天的懷抱。
可是,眼前的老將,分明就是帖木爾萬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