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風波亭內,陰森異常,氛圍壓抑而恐怖。
御史中丞万俟卨(跟土豆君讀,mo qi xie四聲,二聲,四聲)坐在椅子上,面帶得色的看著眼前傷痕累累的男人。
男人一身囚服,披頭散髮,脖子上還帶著枷鎖,手腳也都被鐵鏈鎖著,可即使如此,男人身上的氣勢仍然坦蕩無比,此人正是讓金人聞風喪膽的岳飛。
岳飛勇武過人武藝不俗。
雖然戴著枷鎖鐵鏈,可是万俟卨仍然不敢靠近他身前兩米。
即使他的身後有獄卒保護,而岳飛也是甘願受縛。
“嶽鵬舉,事到如今,你認罪與否已經不重要了,你擁兵自重,私自出兵朱仙鎮,官家發出令牌召你回京,你竟然抗旨不遵,本官看你已有取死之道。”
万俟卨摸著下巴的鬍子,心情十分的愉悅。
岳飛這個人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不僅得罪了秦相,連官家的心思都猜不到。
他也不用腦子想想,官家要的是大敗金軍麼?
官家要的只是偏居一隅,沉迷享樂。
你岳飛如此積極的北伐想幹甚麼?
把二聖迎回跟官家搶皇位?
眼下自己身為岳飛謀逆一案的主審,官家更是暗示過要岳飛死。
他岳飛,這回死定了,誰來都沒用。
“岳飛,本官勸你別不識抬舉。”
“老老實實在認罪書上簽字畫押,本官可以讓你臨走之前做個飽死鬼。”
万俟卨想起來之前秦相交代過他的話,不由笑了出來。
這事兒太簡單了。
岳飛再厲害,如今進了大理寺,自己的地盤,還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而只要自己弄死了岳飛,拿這個當做投名狀,秦相想必會重用自己吧。
“岳飛只知精忠報國,你說的謀反一事,岳飛斷無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爾等身為朝臣,不思報國,只知爭權奪利、排除異己。”
“今日岳飛落得此等下場,無話可說。”
岳飛臉上帶傷,顯然是受過刑的,但是話的語氣卻十分決絕。
“好。”
“岳飛,你自己找死,那也怨不得本官了。”
“來人,給咱們的嶽樞密使簽字畫押。”
“是。”
万俟卨身後的獄卒收到命令後,面無表情的走到了岳飛跟前,抓住他的手便往面前的供狀上按下印記。
岳飛絲毫沒做抵抗,因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看著岳飛簽字畫押的供狀,万俟卨臉色一喜。
這下子可以去跟相爺交差了。
“小的拜見秦相。”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宰相秦檜的身影從外面緩緩走了進來。
“下官万俟卨,拜見秦相。”
万俟卨看著進來的宰相秦檜,連忙從椅子上起身,諂媚著走到了秦檜跟前見禮。
“嗯。”
秦檜冷淡的應了一聲,然後徑直走到了岳飛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位抗金將軍。
“後悔麼?”
“後悔。”
岳飛的嘴裡忽然吐出這兩個字,讓秦檜都為之一愣。
“嗯?”
“岳飛,好,你終於開竅了。”
“只要你以後不再提北伐一事,安心在臨安做官,本相會向官家為你求情,饒你一家老小性命。”
宰相秦檜知道岳飛是冤枉的麼?
當然知道。
構陷岳飛,為其羅列罪名的事兒還是自己示意万俟卨做的。
冤枉你的人比誰都知道你冤枉。
可憐岳飛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混的如此下場。
“靖康恥,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岳飛不答,只是念出了自己作出的這首詞。
宰相秦檜沒有說話,這般雄詞,足以說明一切了。
他內心深知,哪怕是這一次,官家不殺岳飛,但是隻要岳飛還活著,他便會找機會北伐。
為了大宋,也為了天下百姓。
這些道理,他秦檜不懂麼?
不,他懂,他比誰都明白岳飛的重要性。
可是他甚麼都做不了。
因為官家已經與金人簽了協議,條件就是要岳飛的人頭。
所以,岳飛必須死。
“去了岳飛的枷鎖,帶他沐浴,給他換一身乾淨的衣服。”
“再去準備一桌好酒好菜。”
“本相親自送他上路。”
“是,秦相。”
獄卒收到秦檜的命令,將岳飛的木枷、手鍊與腳鏈都開啟了。
然後便退到了万俟卨身後。
万俟卨則是狗腿的出去準備了,這事兒其實用不上他,但是他想在秦檜面前表現,帶著獄卒走出了牢房。
“官家要你來殺我的?”
岳飛輕嘆一聲,雖然問句,但是語氣卻十分肯定。
“是。”
秦檜不想欺騙岳飛,眼下週圍也沒有別人,他將懷中的聖旨拿了出來,展示給面前的岳飛看。
岳飛看著聖旨上那熟悉的字型,心中忽然有些悲涼。
他年少從軍,輾轉二十年,訓練出了岳家軍,打的金人不敢南下牧馬。
眼看著就要一雪前恥,將開封收回。
未曾想,當今官家似乎並不想讓自己打過去。
岳飛以前不明白, 被打入大理寺的牢房後,沒有諸多雜事煩心。
岳飛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思索了很久,終於發現了一個可悲的事實。
與天下百姓相比,官家更在乎的是他的皇位。
說甚麼自己擁兵自重,不聽號令。
只不過是給自己定罪勉強找出的理由罷了。
“哈哈哈哈,可笑…著實可笑…”
此刻岳飛的聲音竟然有些淒涼。
他發現他效忠的君主,一點也不在乎天下百姓。
君視百姓如草寇,百姓視君為仇敵。
這個天下,遲早會毀在他趙構的手中
之後,岳飛一言不發。
跟著去沐浴更衣。
看著秦檜準備的一桌子酒菜,也不客氣,而秦檜更是貼心的把岳飛的兒子岳雲與女婿張憲也帶了過來,讓他們跟岳飛作伴。
“父親…”
“泰山大人…”
岳雲和張憲的身上也換了乾淨的新衣服,只是從二人臉上的傷口便可以知道,也是受了刑的。
“好孩子,是父親害了你們…”
岳飛看著眼前的兒子和女婿,眼睛有些溼潤。
不行,他可以死。
可是兒子與女婿還這麼小,不能讓他們陪自己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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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相…”
“岳飛,先吃飯,吃飽了再說”
秦檜指著桌上萬俟卨精心準備的酒菜說道。
看著早就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等自己落座的秦檜,岳飛正打算開口向其求情,卻被後者打斷。
“……”
看著眼前這一桌斷頭飯,岳飛有些無語。
“都過來一起吃吧,這應該是你們的最後一頓了。”
看著仍然愣在原地不過來的岳飛、岳雲和張憲三人,或許是因為為數不多的良知,此時秦檜的語氣變得有些溫和起來。
岳雲和張憲甚麼時候見過這樣態度的秦檜,一時間二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先動。
“吃吧。”
“咱們爺仨個,能做個飽死鬼總比餓死鬼強。”
岳飛並不覺得眼前的這桌子酒菜裡有毒,秦檜想要殺自己的話,根本不用弄得這麼麻煩。
在他進來後拿出聖旨的那一刻,自己便明白了。
秦檜不過是一把刀罷了,持刀人除了官家,還能有誰呢?
所以,從來都不是秦檜想要自己的命,而是官家。
至於為甚麼?
官家如果不想抵抗金人的話,也不會派自己去前線。
那麼官家是甚麼時候給自己發金牌召喚自己回京的呢?
是自己快要打到汴京城的時候。
排除那些不可能的因素,只有一個。
官家想打擊金人,但是不想自己迎回二聖。
岳飛此時也看開了,自己馬上就要沒命了,管那麼多幹甚麼。
只是一會兒看看能否讓秦檜放過兩個孩兒。
想到這裡,岳飛便帶著兒子和女婿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岳飛自從軍以後,幾乎都是與士卒同食同寢。
每年的俸祿幾乎都填進了陣亡將士的撫卹裡。
畢竟朝廷只給這麼點軍費,陣亡將士的撫卹有時候都發不出來。
不是朝廷沒錢。
而且袞袞諸公們覺得,粗痞武夫,賤命一條,死了就死了,不值得花費那麼多錢財。
眼前的這一桌子酒菜,應該是臨安城內天然居的大廚做的。
曾經他跟隨韓帥去過一次,只是那菜價高的讓岳飛有些咋舌。
沒想到臨死之前還能吃的這麼豐盛。
岳飛也不跟秦檜客氣,抓起桌上一隻燒雞,直接撕下了兩隻雞腿放在了岳雲和張憲的碗中。
“父親…”
“泰山大人…”
岳雲和張憲雖然不懼生死,但畢竟年輕,做不到岳飛這般灑脫。
看著面前的雞腿,一時沒有動作。
“愣著幹甚麼,不能辜負秦相的一番心意。”
“是。”
聽到岳飛的話後,岳雲和張憲二人開始了動作,兩人自從被拿入大獄後,已經有段時間沒吃到飽飯了。
而岳飛則是拿著燒雞直接啃食,絲毫不顧形象。
秦檜看著吃的正歡的岳飛,親自給他斟起了酒水後,又給自己也斟了一杯,等岳飛嚥下了嘴裡的那塊雞肉後。
秦檜舉起了手中的酒杯,衝岳飛示意。
“岳飛,老夫敬你一杯。”
岳飛聞言放下手中的燒雞,拿起桌上的酒杯,與秦檜舉杯示意後,一飲而盡。
至於岳雲和張憲,不好意思,小輩沒資格讓秦檜為其斟酒。
牢房內,岳飛和岳雲、張憲三人大快朵頤著,另一邊坐著的秦檜不時的舉杯與岳飛共飲,氣氛還算融洽。
可是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半個時辰後,岳飛三人酒足飯飽。
秦檜讓人收拾了桌上的狼藉後,然後緩緩起身,看著面前臉色微紅,卻毫無醉意的岳飛,語氣有些惋惜。
“岳飛,準備上路了。”
岳飛聽到秦檜的話後,臉上並無害怕的意思,只是看著秦檜,態度懇切道。
“秦相,岳飛死不足惜,只是岳飛這兩個孩兒,能否看在嶽某也曾為朝廷立下不少功勞的份上,饒他們一命。”
“官家並沒有讓老夫處理你的妻小。”
或許是宋高宗趙構也覺得殺岳飛過於不要臉了,對他的妻子孩子倒沒有怎麼動手。
“老夫在這向你保證,會向官家求情,讓你一家老小回老家安度一生,做個富家翁。”
秦檜對岳飛也是佩服的,二人說到底也沒有甚麼仇恨,只不過秦檜是宋高宗趙構手裡的一把刀,又或者是一條狗。
主人的命令,秦檜又如何能夠拒絕呢。
“如此,岳飛多謝秦相。”
岳飛得到了想要的答覆後,向面前的秦檜躬身一禮。
“不必謝老夫,岳飛,你應當明白,殺你,並不是老夫的本意。”
“岳飛知道,岳飛並沒有怨恨過秦相。”
岳飛從來都沒有怨過朝堂上攻訐他的人。
他心中裝的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岳飛一生,精忠報國。
“老夫會給你一個痛快的。”
“來人。”
隨著秦檜一聲令下。
兩名獄卒手中各自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岳飛將目光看了過去。
上面安靜躺著一杯酒水,一把匕首。
另一個托盤上是三尺白綾。
岳飛走到了其中一名獄卒跟前,拿起了面前托盤上的匕首。
“爹…”
“泰山大人…”
工具人岳雲和張憲再次出聲,試圖阻止岳飛的動作。
“你們二人,秦相救你們出去後,便老實的做個富家翁吧。”
岳飛扭頭看了自家兒子與女婿一眼,嘆了口氣。
自己怕是看不到汴京收復的那一天了。
罷了,罷了。
“官家…”
“岳飛去也…”
岳飛拿起托盤上的匕首後,雙手反握,然後高高舉起,猛的往心房的位置捅了下去。
“父親…”
“泰山大人…”
(對,兩人只會這一句話)
一旁的岳雲和張憲看著自己的父親(泰山大人)的動作,眼睛裡早已噙滿了淚水。
“咻”
“啪”
“哐啷”
一道破空聲傳來,岳飛拿著匕首的手臂被甚麼東西擊中,匕首落下的角度一變,原本捅向心房的匕首,擦著岳飛的腋下劃了過去。
衣服嘩啦一聲被劃破,可見匕首的鋒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