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初元年十月，神都洛陽，距離女皇武曌登基已經快一個月了。
洛陽的東城門的大街上到現在還能聞到絲絲血腥的氣味。
那是反對武曌竊奪李唐江山神器的宗室子弟流下的鮮血。
過往的百姓們都不敢從那兒經過。
而武曌登基後大赦天下，減免天下三年賦稅。
百姓們才不管頭頂上的皇帝是男是女呢，只要讓他們過上好日子，那就是好皇帝。
最多閒暇的時光裡，喝著水酒，就著小菜，對一個女人當了皇帝，置緣幾句。
洛陽，北城街道上一處老舊的酒肆內。
一些剛上完工回來的百姓，走了進來，點了幾碗清酒和下酒小菜。
很快，店家便將東西端上了桌子。
其中一個絡腮鬍的壯漢，端起碗便往嘴裡倒去。
咕嚕咕嚕。
一碗酒水，很快進了肚子。
絡腮鬍壯漢又用筷子夾了下酒菜，送入嘴裡。
“痛快。”
就著下酒菜，壯漢給自己續了一碗酒水，仰頭喝完後，隨手摸了把嘴巴。
隨行的幾人也都有樣學樣，開始喝了起來。
酒過三巡，絡腮鬍大漢已經不知喝完了幾碗酒水。
“兄弟們，雖然過了一個月，但俺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絡腮鬍壯漢的臉頰開始變紅。
“老李，你想不明白甚麼？”
在座的有個年輕人笑著問道。
“俺想不明白，這天下哪有一個女人當皇帝的道理。”
“噓”
年輕人聽到這裡的時候臉色都青了，他急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伸手捂住了絡腮鬍壯漢的嘴。
說罷還往周圍看了一下，發現旁邊桌子的人都在喝酒，心底稍微鬆了一口氣。
“老李，你不要命了？”
“這話是能隨便說的麼？”
“你別攔著俺，俺有些話憋在肚子裡很久了。”
絡腮鬍壯漢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膽子也變大了不少。
伸手將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拿開。
“上個月俺們還是大唐的子民。”
“大唐，懂不？”
“天朝上國。”
“那些番邦的人過來，看到俺一個老百姓都得對俺笑一個。”
“怎麼好端端的，大唐突然就沒了？”
“變成了這個勞什子武周。”
“陛下還退位了，皇帝都成了女人。”
“哼。”
“俺長這麼大，就沒見過哪個女人當皇帝的，咋滴，她以為皇帝是她兒子啊，讓他退位，他就退位。”
“那個…老李啊…”
“幹甚麼？”
“陛下他真的是女皇的兒子啊！！！”
絡腮鬍壯漢被這話懟的表情一滯，可是隨後他還是說道。
“就算是親兒子，也沒有兒子將皇位讓給父母的道理。”
“而且東城門那裡的血腥味，現在都沒散乾淨，俺現在都不敢從那邊走呢。”
“哈哈哈。”
“老李，沒想到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聽到絡腮鬍壯漢的話，跟他結伴一同過來的人全都大笑不已。
“笑甚麼笑。”w
“那裡現在陰森森的，都沒有人敢在那邊擺攤了，搞得俺想去那邊買點東西帶回家都沒得買。”
絡腮鬍壯漢惱羞成怒道。
“哈哈哈”
酒肆裡傳來眾人的嗤笑聲。
其實不管是誰當那個皇帝，對他們這些老百姓來說都沒甚麼區別。
只是那個女人為了自己的名聲，大赦天下，減免賦稅。
也算是為百姓做了件好事。
踏踏踏。
就在這時候，酒肆外面忽然走進來一隊穿著軍甲的大唐將士，哦不，現在應該叫武周將士了。
他們進來後，目光在酒肆內掃視了一圈後，似乎發現了目標，然後徑直的朝老李這一桌走了過來。
老李等人在看到這隊武周將士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害怕的發抖了。
而當他們朝著自己這邊走過來的時候，老李等人已經嚇得癱軟到地上了。
“你們的事兒發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為首的武周將士冷漠的看著地上的幾人。
“軍…軍爺…不知…不知小人犯了何事？”
老李結結巴巴道，他認出來了這個帶頭的人。
整日在街上巡查，欺男霸女，白吃白喝是常有之事。
遇到他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質疑當今神皇，還要本將說的更清楚一點麼？”
將領嘲諷的看著地上的老李。
“小人…小人只是喝多了，酒後胡話啊，軍爺。”
“作不得真啊…”
老李的酒已經被嚇醒了。
“帶走。”
將領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大手一揮，身後走出幾名將士便走了過來，將地上的幾人架起，準備帶走。
“如今神皇在位，是天下百姓的福分，爾等切莫不知好歹。”
“否則，哼哼。”
將領看著酒肆內低著頭不敢說話的客人警告道。
“走。”
就在將領帶著下屬準備回去的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踏步聲。
嘩啦啦。
更多穿著大唐制式軍胄計程車兵從外面湧入，很快，小小的酒肆便被擠滿了。
“否則你待如何？”
一道雄渾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貞觀皇帝李世民鐵青著臉從外面負手走了進來。
“朕倒是不知道，民間談論天家事還會獲罪的？”
貞觀時期，李世民治下十分開明。
民間討論朝政實事，品評各個官員甚至他這個皇帝，他都不會治罪。
“朕？”
“你…你竟敢稱朕？”
“呵呵呵，又是哪個李唐宗室的人吧。”
“本將勸你還是放棄吧，這個月本將已經給你們李唐的人收屍了二十幾個，再來送死，恐怕你們李唐宗族都要絕戶了。”
將領絲毫沒有害怕的意思，反而勸說道。
“絕戶…”
貞觀皇帝李世民眼神中殺意閃過，對武媚的殺意達到了頂峰。
“好，武媚，你做的很好。”
“放肆，警告直呼神皇名諱。”
“本將勸你們還是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則，金吾衛的人到了，你們全都得死。”
“識相的，跪在地上給本將叩個頭，本將心情好的話，會去姑姑那求個情，饒你一條狗命。”
“哦？姑姑？”
“你是武媚的侄子？”
貞觀皇帝李世民眼神一變。
“我家將軍可是神皇陛下的親侄兒。”
將領沒有說話，其身後的兩個人替其開口了。
“很好。”
“朕欲重新拿回李唐江山，便由你開始祭旗。”
“殺了吧。”
“是，陛下，俺老程的斧頭已經飢渴難耐了。”
盧國公程咬金穿著一身大號的盔甲，拿著兩把宣花斧，獰笑著朝著眼前的將領走了過去。
“你…你…你不要過來啊。”
將領不過是倚仗家裡的關係，在金吾衛內混了個一官半職的，討了個巡邏的差事，整日在城內遊蕩，欺男霸女乃是常有之事。
看著眼前手提兩把宣花大斧的男人，早已嚇得不敢動彈。
“快…快上，本將要是有事，你們都得給本將陪葬。”
“上”
其他武周將士想了一下上官受傷的後果，再加上眼前過來的才一箇中年胖子。
咬牙衝了上去。
“啊”
結果被對面那個其貌不揚的胖子一斧頭一個給當場劈死。
很快，場上只剩下那個將領了。
“你…你你…你不能殺我…”
“我姑姑乃是武周女皇，你若是殺了我…她一定會為我報仇…啊”
聲音戛然而止。
“真是聒噪。”
程咬金用小拇指掏了一下耳朵，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後，不屑的轉身離開了這裡。
而貞觀皇帝李世民則是早就離開了這裡。
而僥倖逃過一劫的老李等人，看著地上鮮血橫流的屍體，臉色激動無比。
“是我大唐的王爺殺回來了。”
“好…殺得好…”
“快走吧，金吾衛和京兆尹的人馬上就要來了。”
一旁的年輕人擦了一把冷汗，拖著老李便往酒肆外跑去，連酒錢都沒付。
此時，洛陽皇宮，上陽宮內。
已經六十六歲的武則天正頭戴帝皇冠冕，正襟危坐在龍椅上，俯視著下方群臣。
而曾經以載初年號為名的皇帝李旦，則是滿臉恭敬的站在下冊，身上的龍袍早已換成了太子袍服。
上月，載初皇帝李旦在親孃武則天的示意下，於朝會中跟親孃武則天上演了一副三請三辭的戲曲。
最後竟然說“受天下萬民之託，請母后神皇登基稱帝，賜其武姓。”
這簡直是將李唐皇室的臉面丟在地上摩擦。
一眾朝臣皆是敢怒不敢言。
而李唐宗室則是上奏勸諫，有些脾氣火爆的更是當場怒斥武則天。
結果就是被武則天讓人處死，而曾經的皇帝李旦，如今的太子武旦，則是站在下側，唯唯諾諾的不敢出聲。
武則天就這樣登基稱帝，成為了史上第一個女皇帝。
可笑的是，年號仍然用的自己兒子武旦的載初。
經歷了這一個月的殺戮，朝中反對的聲音已經接近於無。
敢出聲的，要麼被貶謫流放，要麼被當場弄死。
剩下的都不敢再反對了。
坐在龍椅上的武則天對下方群臣的反應很滿意。
“朕登基至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朕倍感欣慰。”
“欽天監已選好時日，下月初七，朕欲往泰山進行封禪大典。”
武則天開口直接王炸。
下方群臣聽到此話，彷彿熱水進了沸騰的油鍋一下子炸開了。
“陛下聖明。”
文昌左相武承嗣率先拜了下去。
其身後跟著十幾位心腹官員全都跪在了地上口呼聖明。
其他的大臣們臉色有些難看，將目光投在了領頭的同鳳閣鸞臺平章事狄仁傑。
而狄胖胖則是老神在在，雙耳不聞。
大臣們又看向了太子武旦。
後者縮著腦袋一言不發。
大臣們心都涼了半截。
武則天將下方群臣的反應收入眼中，對那些站著不動的官員，表情有些不悅。
侍御史來俊臣領會上意，站了出來指責道。
“陛下聖明，泰山封禪一事不過是順應天命，爾等為何不拜，難道是對陛下不滿麼？”
大臣們臉色一變。
這條瘋狗，又開始胡亂攀咬了。
狄胖胖不急不慢的緩緩拜了下去。
其他人眼見大佬都跪了，也都不情願的跪了下去。
“陛下登基雖時日尚短，但是陛下施恩天下百姓，廣施仁政，吏治清明。”
“可天下百姓之中仍有愚昧之人，妄議陛下。”
“微臣以為，陛下應對民間百姓的言論進行重懲以震懾宵小之輩。”
來俊臣躬身上奏道。
武則天聞言滿意的笑了，是個懂事兒的。
她雖然登基快一個月，可是民間仍然有很多人說她一介女流之輩，竟敢牡雞司晨。
更是奪了兒子的皇位，竊取了李唐江山。
後面更是罵出了極其難聽的話來。
這讓武則天惱怒不已，可是她初登大位，為了人設和名聲大赦天下，博了一個仁善的賢名。
如果因為民間百姓議論就將其治罪，那她辛苦營造的名聲豈不是毀於一旦。
“自太宗皇帝以來，便沒有禁止民間百姓議論的權力，朕也不好下旨干涉。”
“陛下此言差矣。”
來俊臣出口反駁道。
“如今距離太宗陛下的時代已有數十年之久，今時不同往日。”
“舊法豈能適用新朝。”
“民間百姓議論當今聖上，如此無禮之事，若不制止，此風一開，後果不堪設想啊，陛下。”
來俊臣言辭懇切道。
其他大臣們則是覺得此事沒有涉及到他們的利益，沒有開口。
“嗯，倒是朕考慮不周了，來俊臣，此事便交由你去辦吧。”
武則天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來俊臣大喜，這事兒純粹是捕風捉影。
憑藉言論問罪。
以後，他不是想弄誰就弄誰了。
“朕倒不知道，我大唐何時有因言治罪的先例，武媚，你這一手著實讓朕開了眼界啊！”
殿外忽然傳來一道笑聲。
“放肆。”
“何人竟敢置緣陛下？”
來俊臣臉色漲紅，轉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怒斥道。
武則天也是臉色不滿的看了過去。
殿外傳來一陣厚重的腳步聲以及砍殺聲，接著，大殿內一眾文武便看到一個氣勢威嚴，穿著軍胄，手提長劍的中年男人從外面緩緩走了進來。
其身後還跟著大批穿著軍胄的將士。
待其走近後，眾人才看清來人的模樣。
面容威武，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樣，渾身殺氣騰騰，讓人看了有種腿軟的感覺。
“你是何人？”
“竟敢持刃帶兵上殿，是想要謀反麼？”
“來人，來人，將這些狂徒拿下。”
來俊臣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一顫，可是周圍都是文學大臣，他不想露出怯勢，壯著膽子質問道。
“唰”
中年男人正眼都沒瞧他，右手直接一劍揮出。
“額…呃…唔”
噗通一聲。
來俊臣捂著汩汩流血的脖子，嘴裡發出不明的聲音，重重的栽倒在地。
群臣譁然，往後退了幾步。
他們以為這是李唐殘餘的王爺帶兵過來報仇了，就是不知道陛下會怎麼做。
殊不知武則天此時臉色慘白無比，整個人猛的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滿是皺紋的右手指著下方的中年男人震驚道。
“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武媚，可還認得朕？”
來人正是貞觀皇帝李世民看著上面穿著龍袍的武媚，臉上殺意絲毫不帶掩飾？
（補上了，勿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