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坐在龍椅上,滿臉志得意滿的信王朱由檢,驟然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時,身體驟然一僵。
信王朱由檢抬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果然。
自家大哥穿著一身龍袍,面帶笑意的往自己這邊走來。
只是在那笑容裡,信王朱由檢只覺得一股寒意由心底湧上。
“皇…皇兄!!!”
而葉向高等人的臉上彷彿見鬼了似的。
他之前有去見過天啟皇帝朱由校,那個時候,對方明明面色蠟黃,氣懸如絲,一副命不久矣,隨時都會殯天的模樣。
若非如此,他哪裡敢明目張膽的這樣做。
天啟皇帝朱由校的樣子,他也是跟一眾東林黨的官員透過氣了。
如今,誰來告訴他。
這面色紅潤,正當年的天啟皇帝朱由校是怎麼回事???
此時,奉天殿內的那群妄圖獲取從龍之功的文武百官們都嚇傻了。
甚麼鬼!!!
自己全部身家都投進去了,你現在跟我說天啟陛下沒有死???
那信王殿下怎麼辦?
他不登基,那咱們以後的榮華富貴豈不是沒了???
“親孃哎…陛下…陛下…”
“額滴個親孃哎…”
“你哭個屁…你不過是投了自己的身家罷了…”
“老夫連第十八房小妾都送給王大人了…就為了讓他帶老夫一腳…”
“嗚嗚嗚…小桃啊…”
那些被東林黨忽悠,參與進來的勳貴們,一個個哭的撕心裂肺……
只有一小部分武將,投入的不多,可是他們一想到天啟皇帝陛下會秋後算賬,雙腿就止不住的顫抖。
“朕倒是沒想到,朕的愛卿中還有這等性情中人啊。”
天啟皇帝朱由校一路走來,看著那些哭的傷心的官員和勳貴們,臉上嘲諷意味正濃。
直到天啟皇帝朱由校走上高臺,來到信王朱由檢面前時。
後者還坐在龍椅上,看著眼前的天啟皇帝朱由校發愣。
“五弟,你還沒告訴朕,這龍椅,你坐的舒服麼?”
天啟皇帝朱由校眼神冰冷的看著面前的信王朱由檢,臉上卻依然帶著笑容。
“皇…皇兄…”
信王朱由檢彷彿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他一屁股從龍椅上摔了下來,匍匐在天啟皇帝朱由校的腳下。
“皇兄…是…都是他們…”
“是他們逼迫臣弟…”
“是葉向高他們強闖臣弟的府邸,將臣弟綁過來的啊…”
跪在地上的信王朱由檢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向眼前的天啟皇帝朱由校哭訴著。
說自己縱然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肖想皇兄的位置。
若非葉向高帶人強闖他的府邸,他也不會在這裡。
一邊哭,信王朱由檢還一邊偷偷的抬起頭觀察天啟皇帝朱由校的表情。
卻不料剛一抬頭,正對上天啟皇帝朱由校那平靜的眼神。
對上自家皇兄那平靜的眼神,信王朱由檢心中一驚,身體也打了個冷顫,自己心中的想法不會被皇兄發現了吧。
是的,信王朱由檢以前只想當一個混吃等死的藩王,畢竟皇兄正值當年,宮內大皇子已經誕生。
皇儲的位置一旦確定,待其長大後,自己就要出京就藩。
可是葉向高明明親口告訴自己,皇兄性命垂危,大皇子薨逝,自己是繼承皇位的最佳人選。
兄終弟及,與祖制相符。
可眼前的人,分明就是皇兄無疑。
那葉向高說的話是甚麼意思?
故意試探自己有沒有奪位的心思,還是說這些是皇兄的示意?
不可能。
跟著葉向高去自己府邸的人,幾乎囊括了所有的東林黨的官員,以及那些勳貴。
如今大明外患未除,皇兄若是想要清理朝中的內患,大可不必如此麻煩,直接讓魏忠賢拿人便是。
最近幾個月,魏忠賢可是風頭無二,京師中那些有品級的官員,他是說抓就抓。
抓完人後直接丟入了東廠的天牢或者錦衣衛的詔獄。
那麼,如果不是葉向高的意思…
信王朱由檢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溼了。
這些都是皇兄為了清理朝中內患,故意稱病。
讓那些人自己跳出來。
結果自己還是沒抵擋住皇位的誘惑,送上門兒了。
完了…
“五弟,你還沒回答朕呢。”
“這皇位坐著舒服麼?”
天啟皇帝朱由校繼續提起了死亡發問。
信王朱由檢跪在地上,冷汗涔涔。
踏馬的,這問題,你讓他怎麼回答???
說舒服?
那不是表明你早有覬覦皇位的心思。
說不舒服?
不舒服那你剛剛坐的這麼陶醉。
這個問題無論怎麼回答都是無解。
信王朱由檢跪在地上,因為害怕,汗水不斷的掉落在地上。
“你們呢?”
“就沒有甚麼對朕說的麼?”
天啟皇帝朱由校看著訥訥不語的信王朱由檢,收回目光,將視線轉到了文官陣營中的內閣首輔葉向高身上。
“陛下龍體康復,是大明之幸,微臣恭賀陛下。”
葉向高忽然五體投地跪了下去。
其身後參與了這次信王朱由檢登基的人有樣學樣,紛紛跪了下去。
“微臣恭賀陛下。”
“哦,恭賀朕?”
天啟皇帝朱由校看著下方眾人,表情有些戲謔。
“葉先生讓霍維華給朕進獻靈飲露的時候,可是巴不得朕快點去見先帝啊。”
天啟皇帝朱由校輕飄飄的話語落在一眾文官身上,卻重若千鈞。
壞了,暴露了…
葉向高等人心中一驚。
從天啟皇帝朱由校說出了霍維華進獻靈飲露一事,他們便知道自己的謀劃敗露了。
“哼,陛下,有時候知道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葉向高聽到這裡,索性從地上站了起來,不裝了,攤牌了,今日,他要弒君!
“終日打雁,沒想到卻被雁啄了眼。”
“陛下,您隱藏的夠深啊!”
葉向高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這個學生,竟然連自己也瞞了過去。
“葉先生,朕若是不藏拙,怕是會步了先帝的後塵。”
“說說吧,你們今日帶著信王一起進宮,應該是做好了十足準備吧。”
“朕想聽聽看。”
“葉先生給朕安排了一個怎樣的死法。”
天啟皇帝朱由校坐在龍椅上,左手撐住腦袋,好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