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好像看到朕的太爺了…”
龍榻上,氣若懸絲的泰昌皇帝朱常洛,眼睛有些呆滯的看著忽然出現的朱厚熜,嘴裡喃喃說道。
一個月以前,萬曆皇帝朱翊鈞駕崩離世。
戰戰兢兢做了十九年太子的朱常洛,腦海中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放鬆。
他火速繼了皇帝位,並在一眾文官的建議下,給親爹上了一個神宗的廟號,並將老爹的年號改為了自己的泰昌。
坐在龍椅上的泰昌皇帝朱常洛,回想起自己十九年坎坷到極點的太子生涯,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朱常洛做太子的時候,親爹的寵妃,鄭貴妃一直想將朱常洛弄下來,推她的兒子,福王朱常洵上位。
並且為之付出了行動。
萬曆四十三年,當時,有個叫張差的男人,竟然手持木棍,單槍匹馬的闖入了戒備森嚴的太子朱常洛所居住的慈慶宮。
並持棍打傷了幾個守門太監後,直逼太子朱常洛的寢室。
最後若不是太子朱常洛的內侍韓本用護駕及時,太子朱常洛怕是會被那個叫張差的人打死。
張差被韓本用擒下後,事情傳到了萬曆皇帝朱翊鈞和朝堂一眾官員的耳中,這一事件引起朝廷內外極大震動。
萬曆皇帝朱翊鈞震怒,命刑部連夜審訊張差。
最後,刑部用了極刑,張差承受不住,最終供出了背後指使的人。
鄭貴妃手下太監龐保、劉成。
原因是鄭貴妃為萬曆帝寵妃,一直想讓自己的兒子福王朱常洵取代朱常洛成為太子。
刑部的人審訊出這個結果後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做主,直接將結果告訴了萬曆皇帝朱翊鈞。
在知道個事情的真相後,萬曆皇帝朱翊鈞竟然選擇了沉默。
接著一道密令從乾清宮內發出。
因涉及到了皇室權力爭鬥,處理過程有些複雜,最終以處死張差、龐保和劉成草草結案。
後史書記載此案為梃擊案。
案子的真相到底如何,誰也不知道。
而太子朱常洛經此一役後,行事更為小心謹慎。
出行都帶足了護衛。
不帶不行啊,守衛森嚴的皇宮內,都能有人單槍匹馬的越過禁軍,打到了他的寢宮。
這次沒死是運氣好,萬一有下次呢?
太子朱常洛不敢賭。
可是鄭貴妃身邊的兩個太監被處死是個事實。
鄭貴妃也變著法的給萬曆皇帝朱翊鈞吹枕邊風,希望萬曆皇帝朱翊鈞能夠廢黜朱常洛的太子位,改立福王朱常洵。
但是朝中勢力錯綜複雜。
更換太子,容易動搖國本。
饒是以萬曆皇帝朱翊鈞的手段,最後也沒能讓他最疼愛的福王小寶貝登上太子之位。
而朝中大臣們三天兩頭的催促著萬曆皇帝朱翊鈞,讓福王朱常洵出京就藩。
萬曆皇帝朱翊鈞最後被逼的沒辦法了,朝廷官員都抬出祖製出來了。
無奈之下,萬曆皇帝朱翊鈞只能讓福王就藩,而且給他選了洛陽作為福王朱常洵的封地。
洛陽曾經作為多個王朝的帝都,不僅交通方面十分便利,連經濟也不是一般城市可比。
另外,萬曆皇帝朱翊鈞擔心福王朱常洵就藩後受委屈,在給福王朱常洵的賞賜方面,也極為奢華優厚。
光是莊田,都是按祖制親王的歲祿,給足了萬石。
而萬曆皇帝朱翊鈞更是額外賞賜了兩萬頃莊田給了福王朱常洵。
這些莊田分佈在河南、山東、湖廣等地,其中還不乏有大量肥沃的官田以及民田。
嚴重影響了當地百姓的生計與地方財政。
除了莊田外,萬曆皇帝朱翊鈞還賞賜了福王朱常洵大量的金銀財寶、古玩字畫。
光福王朱常洵大婚,便花費了白銀足有三十萬兩,遠遠超出了藩王的規格。
而就藩之時,萬曆皇帝朱翊鈞還從內帑裡撥出了三十萬兩白銀給福王朱常洵,作為安家的費用。
並且,不顧群臣的反對,將江都至太平沿江荻洲雜稅以及四川鹽井等賦稅都賜給了福王朱常洵,使其擁有獨立的財政收入來源。
福王朱常洵一下子變成了除了萬曆皇帝朱翊鈞以外,最富有的人。
連太子朱常洛也難以望其項背。
這事兒傳到了太子朱常洛的耳中時,太子朱常洛只是苦笑了幾聲沒有說話。
自家父皇寵愛鄭貴妃,連帶著愛屋及烏的疼愛福王朱常洵。
而自己一直不被親爹喜歡,因為自己的母親只是李太后身邊的侍女,一次偶然的機會被親爹看上了。
然後就有了自己。
但是親爹根本就不愛自己的母親,當時不過是見色起意罷了。
鄭貴妃對自己的母妃一直抱著極大的惡意,哪怕自己已經成了皇太子,依然改變不了母妃的處境,最後母妃也鬱鬱而終。
太子朱常洛將自己母妃的死直接記在了親爹與鄭貴妃的頭上。
如今,親爹已經駕崩。
自己也成了皇帝。
是時候找機會給母妃報仇了。
泰昌皇帝朱常洛心中有些激動。
可是初登大位的泰昌皇帝朱常洛,完全成了半個文官集團的傀儡。
被忽悠著廢除了對官員收稅的政策,手中的權力也再一次被文官們奪去了部分。
只剩下去後宮然左擁右抱的皇帝生涯了。
不過泰昌皇帝朱常洛不在乎,他已經被朝堂上的文官們吹捧的找不著北了。
忍了十幾年,憋了十幾年。
一朝當了皇帝,自然要開始放縱。
而鄭貴妃一看泰昌皇帝朱常洛如此好色,樂了。
直接選了幾個容貌姿色上佳的女人送到了泰昌皇帝朱常洛的寢宮。
泰昌皇帝朱常洛大喜,在寢宮內夜御數女,夜夜笙歌。
十天後,整個人的精氣神為之一空。
而鄭貴妃又派出了身邊的內侍,太監崔文升在生活中照料泰昌皇帝朱常洛。
各種大補之物加入了皇帝的膳食內。
別說泰昌皇帝朱常洛的身體已經有些空虛了,哪怕是常人連續數日吃下大補之物也會承受不住。
最後泰昌皇帝朱常洛直介面鼻流血,病倒了。
太監崔文升卻說,這是補物吃太多了,進獻了一副神藥讓泰昌皇帝朱常洛服用。
當晚,泰昌皇帝朱常洛腹瀉十數次,而此時,鴻臚寺丞李可灼又獻上一枚“紅丸”。
朱常洛吃後,當天的精神是好了不少。
可是到了晚上,整個人直接成了進氣多,出氣少的狀態。
暖閣內,內侍崔文升安靜的跪在地上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旁邊的宮人也都跪成了一團。
“剛剛皇爺說…要紅丸?”
“…還說見到了…世宗?世宗皇帝?”
宮人小聲的討論著。
“還愣著幹甚麼?沒聽到皇爺的吩咐麼?”
“去,讓李大人帶紅丸過來,喂皇爺服用。”
崔文升低喝道,眼神有些陰冷。
“是。”
一個小太監應聲跑了出去。
而泰昌皇帝朱常洛此時,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朱厚熜,嘴巴不斷的閉合,神情也有些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