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二十二年,乾清宮內。
看著一直皺著眉頭不語的太子殿下,再想到馬上就要打過來的漢王與趙王的軍隊。
內閣首輔楊士奇決定,今日就算太子殿下治他的罪,他也要將其按在龍椅上登基。
“太…”
可還沒楊士奇開口,太子朱高熾的表情忽然一變,剛剛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整個人的氣質也為之一變,忽然的放鬆下來了。
“楊閣老,孤說了,孤要為父皇守靈三日,登基一事就先往後放放吧。”
楊士奇:“⊙?⊙”
太子殿下,您要不要聽一聽您在講甚麼?
這軍隊都到眼皮子底下了,您這個時候不登基?
難道非得等外面將您弒父奪位的謠言傳遍天下不成?
要知道,人言可畏啊!!!
“爹,您就登基吧。”
太孫朱瞻基跟著叩首道。
“瞻基,你就這麼想做太子?”
太子朱高熾眼眸深邃,靜靜的看著地上匍匐著的兒子。
“爹,二叔和三叔都快到京城了,您現在不登基,難道要讓他們將刀架在兒子的脖子上麼?”
太孫朱瞻基抬頭直視自己的父親,面色漲紅道。
“不會的,他們是你的二叔、三叔。”
“這裡是你皇爺爺的陵前,他們絕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太子朱高熾態度十分堅決。
“爹,皇爺爺在的時候,他們自然不敢如此。”
“可是現在呢。”
“皇爺爺已經駕崩了。”
“若非兒臣和楊榮連夜將皇爺爺的遺體送回京師,恐怕您都見不到兒子最後一面。”
太孫朱瞻基的語氣變得有些狂躁。
“那你想怎麼樣?”
“讓孤殺了自己的親弟弟?”
“還是說,如果孤堅決不登基,瞻基你想弒父上位麼?”
太子朱高熾看著兒子有些癲狂的模樣,第一次說了重話。
“兒臣不敢,請父王恕罪。”
看著發怒的親爹,太孫朱瞻基的理智忽然恢復,叩首請罪道。
“瞻基,你還小,自古皇位更迭帶來的都是殺戮,爹不想與你二叔、三叔之間落了個手足相殘的局面。”
“你皇爺爺在的時候,一直希望咱們一家子能夠和和滿滿,爹也不希望你的手上沾染我朱家的血。”
“瞻基,答應爹,不要那樣做,好麼?”
太子朱高熾看著面前的兒子嘆了一口氣道。
“爹,兒子答應您,只要您還在,兒子絕不會做出那等事情。”
太孫朱瞻基沒有把話說死。
“唉。”
“罷了,你現在長大了,孤這個做爹的也管不了你了。”
“爹希望你不要學建文皇帝。”
太子朱高熾哪裡聽不出來自己兒子的意思呢。
自己還在,他會老實本分,若是有一天,自己駕崩,兒子登基後第一個就會對自己的親叔叔們下手。
“兒臣不敢。”
太孫朱瞻基將腦袋緊緊貼在地面。
“楊士奇。”
“微臣在。”
“傳孤旨意,皇帝大行,孤作為監國太子,理應為先帝守靈三日,三日後再行登基。”
“微臣…遵旨。”
楊士奇暗歎一聲,最終還是奉旨行事。
“另,發文通知漢王與趙王二人,命其進京奔喪,各地藩王,無詔不得擅離封地。”
“遵旨。”
與此同時,距離京師不過五十里的驛道上。
漢王朱高煦的軍隊正朝著京城的方向緩緩進軍。
軍隊的甲冑在月光的照射下,泛著森森寒光。
軍隊中心,漢王朱高煦與趙王一身軍胄騎在戰馬上。
漢王朱高煦望著著京城方向揚了手中馬鞭,身後是森然有序的數萬雄兵。
"老三,咱們那位好大哥怕是連龍袍都備好了。"
“老二,你說老爺子他真的已經駕崩了麼?”
一旁的趙王朱高燧滿臉狐疑道。
“哼,老爺子若是沒有駕崩,為何朱瞻基那個小兔崽子和楊榮那個老匹夫要連夜進京。”
“咱們想要探望老爺子都被他們阻攔。”
“若非那時你拉著本王,本王早就闖入了龍帳,一探究竟了。”
漢王朱高煦的語氣有些不滿。
“老二,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了。”
“當時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楊榮那個老匹夫,拿著雞毛當令箭,他說老爺子有令,不見咱們。”
“龍帳外都是老爺子的親兵,你若是強闖,先不說老爺子會不會責罰你,楊榮那老匹夫一直盯著咱們,萬一他們藉此讓咱們出京就藩,咱們怎麼辦?”
趙王朱高燧看到漢王朱高煦將鍋甩到他的頭上也不樂意了。
“哼,事實上,老爺子真的駕崩了。”
“若是當時,咱們闖進去,不就甚麼事兒都沒了。”
漢王朱高煦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結果真的是他猜想的那樣,現在心裡有些不舒服罷了。
“那咱們現在回京城是幹嘛的?”
趙王朱高燧雖然對老爺子駕崩有些難受,可是眼下最要緊的是皇位的歸屬。
“老爺子去的突然,本王斷定他沒有留下遺詔,而咱們的好大哥,哼哼,他監國二十年,京師已經成了他的自留地。”
“咱們若是單獨進京,那就是羊入虎口,任由他拿捏。”
漢王朱高煦緩緩說道。
“所以咱們不是帶兵回來了麼?”
“老二,你跟俺交個底。”
“老爺子到底有沒有傳位給你的意思?”
“別整得咱們帶兵到了京師,老大已經登基,一紙詔書下來,咱倆直接成了逆賊了。”
趙王朱高燧盯著面前的漢王朱高煦說道。
這個時代,大義是必不可少的。
師出有名。
講究的就是合理性。
別管天下人信不信,你自己得有個站的住的理由。
不然就算你強奪了天下,你也坐不穩。
君不見,當初燕王朱棣也是藉著太祖高皇帝《皇明祖訓》中的“朝有奸佞,藩王當清君側”的幌子起事的。
若是你燕王朱棣沒有拿得出手的理由,朝廷一紙詔書下來,天下都可以討伐你。
“哼,老爺子生前是有傳位於本王的意思,所以本王才肯定,老爺子絕對沒有給老大留下傳位詔書。”
“這一路上,本王已經讓人將檄文傳出去了。”
說罷,漢王朱高煦冷笑著從懷中掏出了一份檄文,然後將檄文擲給了一旁的趙王。
"就說太子弒君奪位,我等奉太祖遺訓清君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