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家父皇就這麼衝了出去,成化皇帝朱見深也是一臉懵逼。
沒聽說過父皇與母后的感情有多好啊,他最愛的不是一直是錢皇后麼?
“諸位先帝,父皇如此莽撞,是否抽調些人手護佑?”
成化皇帝朱見深沉默半晌道。
“不必,咱們一起過去看看。”
老朱最近對吃瓜這事兒特別迷戀,興致勃勃的帶頭走了出去。
永樂朝朱棣等人也跟著老朱的步伐走出了奉天殿。
看著老朱行走的方向,成化皇帝朱見深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太祖爺,那……那個方向不是去仁壽宮的啊!!!
正統皇帝朱祁鎮從奉天殿出來後,沿著記憶中的路線直奔某處宮殿。
距離他駕崩不過兩年,宮內的變化不大,一路經過不少宮殿。
天色仍然有些昏暗,宮內過道上只有兩旁的燈火照明。
已經有太監和宮女起來擦拭著過道,看到一路疾馳的正統皇帝朱祁鎮的龍袍,他們不敢抬頭,紛紛跪在地上拜見。
正統皇帝朱祁鎮對此不管不問,只是朝著記憶中的那處宮殿走去。
又繞過了七八條宮道後,正統皇帝朱祁鎮來到了一處宮殿外,他看著宮殿上面的三個字後,停頓在原地,駐足不語。
坤寧宮。
宮外的太監和宮女們看到外面的人影,好奇的走近了一步。
月色下,正統皇帝朱祁鎮的臉色有些青白。
“先…先先…先帝!!!”
待看清了人影身上穿著的龍袍時,這些宮人有些疑惑。
陛下與太后娘娘的關係向來淡漠,怎麼這個時候來到坤寧宮了。
但是眾人還是走了過來,準備拜見陛下。
只是走近過後才發現,眼前的人影竟然不是當今陛下,而是已經葬入裕陵的先帝后。
一眾宮女太監只覺得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們牙齒打著顫的跪了下去給正統皇帝朱祁鎮見禮。
“拜…拜…見…先…先帝。”
“起來吧。”
正統皇帝朱祁鎮的表情有些蕭索。
這裡的宮人年紀大多都在四十左右,一個年輕點的都沒有,整座宮殿都顯的有些暮氣沉沉。
“太后在裡面麼?”
正統皇帝朱祁鎮開口問道。
“回…回先帝,太后娘娘在…在裡面。”
有個膽子大點的中年太監回道。
“嗯。”
正統皇帝朱祁鎮沒說甚麼,只是躍過眾人,來到了坤寧宮門前,輕輕的推開了大門,徑直走了進去。
外面的太監和宮女看到這裡,面面相覷。
“這…”
“此事要不要告知陛下?”
“要去你去,我不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跟咱們娘娘關係不好。”
“可是…那是先帝啊!!!”
“先帝顯靈了!!!”
“那又如何?”
“先帝難不成還會害咱們娘娘不成?”
“也是。”
……
穿過大門,正統皇帝朱祁鎮慢慢的往內殿走去。
與外面的昏暗不同,殿內燭火通明,裡面的環境看的一清二楚。
正統皇帝朱祁鎮想起來了,自己的錢氏最怕黑了,每到晚上必然點滿燭火,不然她根本睡不著。
宮內的擺設和以前在慈寧宮的時候一模一樣。
正統皇帝朱祁鎮看著眼前熟悉的桌椅,慢慢的走進了內殿。
不遠處是一素色的簾面,正統皇帝朱祁鎮掀開簾面,看向床榻上睡著的人。
床榻上躺著的正是錢太后,只是與正統皇帝朱祁鎮記憶中那風華絕代的模樣不同。
此時的錢太后只是一位鬢髮斑白、老態龍鍾的婦人。
面上溝壑縱橫,看著如同七十老嫗般。
一隻眼睛還戴著眼罩。
看到這裡,正統皇帝朱祁鎮的鼻子有些發酸。
這是他的皇后啊!
在正德朝的時候,朱祁鎮便已看過正統朝的史書。
正統十四年,自己在土木堡一戰被瓦剌俘虜。
遠在京城的錢皇后得知此事後心急如焚,日夜啼哭不止,連睡臥都在地上,最終導致了她一條腿為此傷殘,更是哭瞎了一隻眼睛。
後來自己被瓦剌送回大明後,遭到了弟弟景泰皇帝朱祁鈺幽禁,居於南宮,也是錢皇后陪伴在側,對自己不離不棄。
天順八年,自己駕崩。
臨終前,特意留下遺詔,要求死後與錢皇后一同合葬。
“錢皇后千秋萬歲後,與朕同葬” 。
這是自己的遺言。
當初看到這段記載的時候,正統皇帝朱祁鎮的內心情緒翻湧。
錢氏對自己的好,自己怎麼會忘記。
哪怕所有人都拋棄了他,唯有她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
他是莽,但是他不傻。
哭瞎?還瘸了一條腿。
哼,這些事騙騙別人也就算了,自己好歹也做過皇帝。
史書的真實性,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
都是那個毒婦。
正統皇帝朱祁鎮想到了某個人後,牙關不由咬緊,龍袍下右手下意識的握成拳頭。
“誰?”
年紀上來後的錢太后睡眠本就有些淺,聽到周圍的動靜後睜開了眼睛。
她有些吃力的從床榻上坐了起來,呼喚自己的貼身宮女。
“小桃,小桃…”
可是半晌沒有人回應。
錢太后看向一旁,這才發現了床榻前站了一個人,她心中一驚。
“你…”
可當她藉著殿內的燈光,勉力看清眼前人的面容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陛…陛下!!!”
“您…您是來接臣妾的麼?”
錢太后的情緒有些激動,她掙扎著從床榻上走了下來,猛的撲在了正統皇帝朱祁鎮的懷裡,聲音有些哽咽。
“您好狠的心啊…”
“這麼久了…您甚至連夢裡都不肯來見臣妾一面,臣妾…臣妾好想您…嗚嗚嗚…”
正統皇帝朱祁鎮下意識的摟住了懷裡的錢太后。
眼睛變的有些溼潤起來。
“錦鸞…朕…回來了!”
正統皇帝朱祁鎮原本心中的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了這短短一句話。
錢太后感受著懷中熟悉的氣息,聽到自己最愛的人喚自己小名,眼淚如決堤般流出。
“陛下…臣妾…好想您…”
錢太后只當這是自己做的一個夢,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醒來,死死的抱住正統皇帝朱祁鎮不肯鬆手。
偌大的坤寧宮內,只剩下兩個抱在一起的身影,在燭光下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