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鬧劇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結束了。
孫氏面如死灰的和自己的兒子被禁衛帶了下去,後半生兩人便要一直待在孝陵內侍奉先祖。
而景泰皇帝朱祁鈺則是去了後宮處的一座偏殿。
朱厚熜可是跟他說了,他的身體雖然救了回來,可是毒素沉積太久,已經傷了根本,雖然可以房事,可是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景泰皇帝朱祁鈺雖然遺憾,可是好歹撿回來了一條命,最後也只是感慨天數如此。
此時,後宮某處不知名偏殿中。
十歲的沂王朱見深在床上睡的正香,身側躺著一位面容秀麗的宮女,宮女滿臉溫柔的看著睡著的朱見深,伸手將被子往上掖了一下。
這名宮女正是後來的皇貴妃萬貞兒。
未來的成化皇帝朱見深與皇貴妃萬貞兒,此刻也不過是抱團取暖的兩個小人兒罷了。
萬貞兒看著睡著的沂王朱見深,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聽外面的人說陛下的身體似乎越來越不好了,宮殿的那些太監宮女平時顧及太后娘娘的威嚴,沒有那麼明目張膽的欺負小爺。
可是平日裡吃食與炭火供應,也是缺斤少兩,剋扣都是常有的事兒。
自己不過是一位教養姑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護住小爺。
也不知這樣的日子,甚麼時候才是個頭。
想到這裡,萬貞兒輕嘆了一口氣。
萬貞兒家境不是很好,四歲時便被親爹賣入宮中。
最初是在太后孫氏的宮中侍奉,長大後,萬貞兒又被派去照顧年僅兩歲的朱見深。
當時的朱見深剛剛被封為太子,能夠侍候太子的萬貞兒,不知道被多少宮人羨慕,其中也不乏有人嫉恨。
可是好景不長,太上皇朱祁鎮帶兵征伐瓦剌,兵敗被擒。
皇位更迭,郕王朱祁鈺登基稱帝,改元景泰。
這個時候,朱見深仍然是太子,一應生活待遇沒有變化。
但隨著景泰皇帝朱祁鈺慢慢的坐穩皇位,景泰皇帝朱祁鈺漸漸產生了讓自己兒子朱見濟,取代朱見深太子之位的想法。
景泰三年,景泰皇帝朱祁鈺將太子朱見深廢為沂王,改立自己的兒子朱見濟為太子。
但太子朱見濟不久後夭折,景泰皇帝朱祁鈺隱約察覺到了不對,線索指向了後宮中的那位,他無法對其做甚麼,身邊的人察言觀色,便開始暗中磋磨著在偏殿內的沂王朱見深。
其中,那些之前嫉恨萬貞兒的宮人也都紛紛對其落井下石。
八年,沂王朱見深和萬貞兒相依為命,生活在這個冰冷的偏殿內。
好在太后孫氏還活著,這些宮人不敢做的太過分,沂王朱見深和萬貞兒也就這樣磕磕碰碰的活了下來。
景泰皇帝朱祁鈺在一年內,連續經歷了喪子,喪妻後,身體也開始一天不如一天,對偏殿內還有一個大侄子的事兒幾乎忘在了腦後。
今夜,萬貞兒明顯的察覺到宮內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平時在外面宮道上打更的聲音也不見了。
“叩叩叩”
就在萬貞兒思緒萬千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敲門的聲音。
萬貞兒心中一緊,輕聲喊道。
“誰啊?”
“萬姑姑,小的是王喜啊。”
門外傳來一個小太監的聲音。
萬貞兒一愣,王喜?
這個太監平時駐守在偏殿內,雖然沒有怎麼欺辱她和殿下,可是也是敬而遠之,對她更不會如此稱呼,今日這是怎麼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甚麼事?”
“萬姑姑,好訊息啊。”
“殿下醒了麼?”
王喜很是恭敬,絲毫沒有闖進來的意思。
“殿下還未醒,你有甚麼事,就這樣說吧。”
萬貞兒心中疑惑不已,好訊息?
在這座偏殿內生活了八年都無人問津,哪裡會有甚麼好訊息。
“萬姑姑,陛下有旨,還請喚醒殿下出來接旨吧。”
萬貞兒:“⊙?⊙”
旨意?
萬貞兒心中一慌,難不成是陛下身體康復無望,想要帶著殿下一起走?
不行,要趕緊去找太后娘娘,只有她才能救得了殿下,殿下可是她唯一的孫子。
想到這裡,萬貞兒急忙喚醒沂王朱見深。
“殿下,殿下。”
“嗯?萬姑姑…”
沂王朱見深睜開了睡眼朦朧的雙眼,看到眼前的萬貞兒,糯糯的喊了一聲。
“殿下,咱們要出去接旨了。”
“嗯?”
這句話一下子將沂王朱見深的睡意掃光。
沂王朱見深在萬貞兒的侍奉下穿好了衣服。
他的表情有些嚴肅,小小的人兒,看著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萬姑姑,別怕,我會向皇叔求情,讓他饒過你。”
沂王朱見深在這座偏殿內待了八年,受盡了白眼,早已不是甚麼天真的小孩了。
自己的二叔據說身體不怎麼好,這個時候下旨,怕是想要帶自己一起走了。
沂王朱見深根本沒想過,景泰皇帝朱祁鈺想要立他為後繼之君。
“殿下,門外,王喜說是有好訊息,咱們先出去看看。”
“若是事情有變,奴婢就去慈寧宮求太后娘娘。”
“呵,皇祖母。”
沂王朱見深對孫氏基本沒有甚麼感情,他看的很清楚,孫氏疼愛的一直都只有一個人,就是自己的父皇朱祁鎮。
自己這個長孫在她眼中,可有可無罷了。
“萬姑姑,走吧。”
兩人穿戴整齊後,推開了偏殿的大門,走了出去。
門外,王喜看到兩人的身影,面帶笑容的跪在了沂王朱見深跟前。
“殿下,陛下留下大行皇帝遺詔,命您繼位啊。”
王喜慶幸自己這些年沒有欺負過眼前的兩人,如今沂王殿下搖身一變成了皇帝,自己應該能順勢而起吧。
沂王朱見深:“⊙0⊙”
萬貞兒:“(???`*)
“皇叔???駕崩???”
“我要當皇帝了???”
沂王朱見深被這個天大的好訊息砸的暈乎乎的。
這潑天的富貴,到朕手裡了???
“奴婢恭喜殿下,賀喜殿下啊!”
王喜連忙恭賀道。
沂王朱見深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著。
驚喜來的太突然,朕有些把持不住啊!
“殿下。”
還好萬貞兒心思縝密,皇帝大行,繼位之君應當為其守孝,怎可如此開心。
沂王朱見深跟萬貞兒相處了這麼久,可謂是被萬貞兒一手帶大的。
萬貞兒一個眼神,沂王朱見深就明白了是甚麼意思,他連忙收斂了一下笑意,切換成了一副哀痛的模樣。
“王喜,沒能見到皇叔最後一面,我心甚痛,我要親自送皇叔走最後一程。”
沂王朱見深的語氣有些哽咽。
“是,奴婢這就帶殿下前去。”
王喜表情一喜,成了,這下子自己應該也算是殿下的人了吧。
“好侄兒,送朕一程就不必了,若真有孝心,便做朕的兒子吧。”
就在三人往偏殿外走去的時候,殿外忽然走進一道穿著龍袍的身影,正是“駕崩”了的景泰皇帝朱祁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