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三年,六月初八,赫赫炎炎,雲我無所。
皇宮西苑,豹房外,太液池的荷花都被烈日烤的捲了邊,連蟬鳴都帶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一艘造型別致的龍舟正穿行在朵朵荷花間。
正德皇帝朱厚照就這樣打著赤膊,躺在龍舟甲板上。
他的胸口堆著從暹羅進貢的冰鑑,冰水順著那寬闊的胸肌慢慢的往下淌去,在柚木甲板上匯成一條蜿蜒的小溪。
自從三個月前,正德皇帝朱厚照從崇禎朝回來後,將手頭上的政務全部處理完後,又陷入了無所事事的狀態。
些許小事自有內閣的諸位閣老處理。
正德皇帝朱厚照無事的時候便去翻閱從崇禎朝帶回來的史書。
當看到自己於兩年後於清江浦落水,雖被隨侍救起,可是身體卻每況日下。
朝中太醫“全力”救治下,依然束手無策。
最後於次年三月駕崩於豹房中,享年三十一歲。
而由於自己沒有子嗣,去世前也並未指定繼承人,造成皇位出現了空缺。
皇太后張氏與內閣首輔楊廷和商議後,依據《皇明祖訓》中“凡朝廷無皇子,必兄終弟及,須立嫡母所生者。庶母所生,雖長不得立”的規定,選定了興獻王朱佑杬之子朱厚熜為皇位繼承人 。
而朱佑杬是成化皇帝朱見深的第四子,按照輩份,這朱厚熜還是自己的堂弟。
看到這裡的時候,正德皇帝朱厚照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落水?不治身亡?”
“有意思,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正德皇帝朱厚照的身體倍兒棒,上陣殺敵都不在話下,尋常人家落水,及時救起的話,最嚴重的也不過是風寒,民間的大夫開點藥方,調理一段時間便能恢復。
可是自己的身體十分的健壯,又正值壯年,怎麼落次水便成了絕症?
而且宮中那麼多太醫,連個簡單的落水之症都瞧不好。
可當正德皇帝朱厚照看到主治的太醫是楊沁時,這才恍然大悟。
這他孃的是醫死他皇爺爺、父皇的劉文泰推薦的人選啊。
想起劉文泰,正德皇帝朱厚照就來氣。
他當初登基的時候,可是追究過劉文泰的責任,連續“開錯”藥方,治死了兩任皇帝。
不誅他九族都對不住死去的先帝。
可是內閣的謝遷、李東陽兩人據理力爭保下了劉文泰。
當時的自己,初登大位,權勢不穩,朝中竟然無人支援自己。
最後只能咬牙將劉文泰流放到廣西。
不過,正德皇帝朱厚照從崇禎朝回來後,第一時間便讓心腹去了趟廣西,將劉文泰三族之人全都弄死。
罪魁禍首還是朝堂上這些道貌岸然的大臣。
正德皇帝朱厚照準備慢慢的玩死他們。
“皇兄,臣弟覺得,此次泛舟還是有些冒險了。”
正當正德皇帝朱厚照陷入回憶的時候,一旁,一道略顯稚嫩的聲音將朱厚照的思緒拉了回來。
“厚熜,那些混賬東西聰明的很,朕平日待在豹房中,他們哪裡有機會下手。”
正德皇帝朱厚照將龍袍穿好,看著眼前這位唇紅齒白,才十一歲的興王世子朱厚熜,笑著說道。
“你想當誘餌你就自己去啊,拉上本王叫甚麼事兒啊。”
面上滿臉恭敬的興王世子朱厚熜,心底卻對正德皇帝朱厚照的做法腹誹不已。
自從進了聊天群,得知在自己死後,眼前的這個十二歲的堂弟,哦,不,那個時候是十五歲。
當時的興王朱厚熜年僅十五歲,在安陸得到了繼位訊息後,他便啟程前往北京。
一路趕路抵達北京城外時,就登基禮儀的問題,年幼的朱厚熜便與內閣首輔楊廷和等人產生了分歧。
內閣首輔楊廷和等人主張,興王朱厚熜應當以皇太子的身份從東華門進入皇宮,先在文華殿接受勸進,然後再登基。
但興王朱厚熜卻認為自己是來繼承皇位,並非被立為太子,堅持要從大明門入宮,以皇帝身份即位。
最終,看著興王朱厚熜一副不同意,他就回去的樣子,楊廷和等人妥協了,請興王朱厚熜從大明門入宮,在奉天殿即皇帝位,改元嘉靖。
後面,這個堂弟更是搞出了大禮儀事件,狠狠的整治了一番文官。
更是躲在後宮修仙,二十年不問政事。
另一個時空的他還修煉成功了。
想到這裡時,正德皇帝朱厚照的腦海中閃過許多想法。
上次將興王世子朱厚熜召喚進宮便一直沒有讓他回安陸。
他打算將眼前的朱厚熜培養一下,為他效力。
這個堂弟的政治天賦著實牛逼。
就在兩人繼續談論時,龍舟忽地一晃。
一直平靜的湖面忽地翻起三尺高的濁浪。
侍奉在一旁的太監猛的將手中的冰鑑往地上潑去,又從一旁拿起酒罈往正德皇帝朱厚照的位置潑了過去。
“是油!!!”
興王世子朱厚熜鼻子抽動了幾下,聞出了酒罈內的東西。
“護駕!”
龍舟上,錦衣衛指揮使江彬抽出佩刀,一刀砍在了太監腿上。
他要抓活口。
可是那太監也是狠茬子,不顧腿上的傷痛,直接朝著正德皇帝朱厚照撲了過去。
龍舟被那股浪頭掀起,正德皇帝朱厚照“猝不及防”下被太監拉著一同栽進了水中。
一旁死死抓住把手的興王世子朱厚熜則是配合的露出了驚慌的神色。
“陛下落水了!”
岸上的禁軍看到這一幕後,臉色焦急,剛要躍入湖中救駕,卻被不知道甚麼時候趕過來的內閣首輔楊廷和攔住。
“此乃真龍戲水,凡人豈可驚擾聖駕?”
內閣首輔楊廷和身後站著數十位官員,眾人就這樣站在岸邊,靜靜的看著太液池。
龍舟上,錦衣衛指揮使江彬的神色有些焦急,他水性不好,只能讓自己的屬下跳水救駕。
“噗通”
“噗通”
十幾名錦衣衛直接跳入水中。
江彬則是將興王世子朱厚熜護在了身後。
水下,朱厚照的袞服被一條繩索纏住,繩索的另一端是穿著貼近水色衣服的蒙面人。
他們賣力的拉扯的繩索,想要將正德皇帝朱厚照溺死。
正德皇帝朱厚照面色不變,他摸到腰間鑲滿紅寶石的匕首,一下捅死了抱著自己不放的太監。
這是達延汗進貢的割肉刀。
輕輕一下便割斷了纏在身上的繩索,然後往水面上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