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澤的硝煙尚未散盡,漢軍已如鐵流般席捲楚國腹地。
當姬長伯在“定楚號”樓船上接見中原諸侯使者時,一個尷尬的事實擺在所有人面前:漢國以盟主身份號令諸侯共同伐楚的盟約墨跡未乾,楚境卻已在漢軍鐵蹄下近乎全境易幟。
魯國大夫子服景伯是第一個抵達漢軍大營的中原使者。
他乘船穿過雲夢澤時,看見的已是漢軍水師巡邏船隊,岸邊新建的漢軍哨塔上,黑底金字的“漢”字旌旗獵獵作響。
“貴國兵鋒之銳,用兵之神,實乃亙古未有。”子服景伯在拜見姬長伯時,語氣複雜地恭維道,“只是……按照盟約,我魯國戰車三百乘、甲士萬人本已集結於泗上,如今看來……”
姬長伯微微一笑,示意侍從展開地圖。羊皮地圖上,楚國疆域已被硃砂劃分:西起荊山,東至大別山,北抵桐柏,南至雲夢——幾乎全境塗紅,僅餘東部一小片空白。
“楚東境,淮水以南,大別山以東,尚在楚軍手中。”姬長伯手指那片區域,“然據報,吳越聯軍已自東來犯,連破州來、鍾離數城。楚東境兩面受敵,朝不保夕。”
子服景伯心中暗驚。他早知漢軍勢大,卻未料到如此迅猛。
按照原先盟約,中原聯軍應在漢軍吸引楚軍主力時,自淮北南下,分割楚地。如今楚地已盡入漢手,聯軍該往何處去?
“盟約既定,自當履行。”姬長伯話鋒一轉,“只是形勢有變。楚東境雖狹,卻有楚王宗室熊章率殘部三萬據守,兼有淮水天險。若諸侯聯軍願自北渡淮,與漢軍東西夾擊,則楚可速定。”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暗藏玄機:楚東境已是困獸之鬥,漢軍獨自拿下易如反掌。
邀諸侯聯軍“共擊”,不過是給盟約一個體面的履行方式,給自己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罷了。
此時的楚東境,確實已到存亡關頭。
淮水南岸,楚將熊章站在壽春城頭,遠眺東方。他是楚王熊惲的庶弟,郢都陷落後奉王命東撤,收攏殘兵三萬,據守最後一片國土。但情勢比預想的更糟。
“報——!”斥候飛奔上城,“吳軍先鋒已破六城,距壽春僅百里!越軍水師沿淮西進,燒我戰船二十艘!”
熊章拳頭緊握。東有吳越虎視,西有漢軍壓境,北面中原諸侯蠢蠢欲動。楚國三百年的基業,竟在他手中淪落至此。
更致命的是裝備差距。他麾下這三萬“精銳”,實際能披全副青銅甲的不足五千,其餘多為皮甲甚至無甲。
兵器更是捉襟見肘——許多士兵仍用著父輩傳下的青銅戈,刃口已崩,卻無鐵料修補。而據探子回報,漢軍已全面換裝鐵製兵器,更有那種能轟塌城牆的“雷火炮”。
“將軍,城中存糧僅夠半月。”司馬低聲稟報,“淮北各城邑或降或逃,已無人運糧來援。”
熊章無奈嘆了口氣,望向西面。雲夢澤方向,天際線處隱約可見漢軍船隊的帆影。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快到了。
三日後,中原諸侯使者在漢軍中軍大營齊聚。
魯,衛、曹、徐、宋等國使者皆至。
營帳內,姬長伯端坐主位,兩側漢軍將領鐵甲森然。
帳外不時傳來火炮試射的轟鳴,震得案上酒水微漾。
“諸公遠道而來,共襄伐楚大業,孤甚感欣慰。”姬長伯舉杯,語氣平和卻自有威勢,“如今楚境十之八九已定,唯餘東境一隅。按盟約,當由諸侯聯軍自北南下,漢軍自西東進,共滅殘楚。”
曹國使者公孫彘率先開口:“漢王用兵如神,天下共睹。只是……我軍若渡淮擊楚,需經宋、鄭之地,糧草轉運,非旬日可成。恐屆時漢軍已獨定東境,我等多此一舉。”
這話說出了所有使者的心聲。他們不願勞師遠征,卻一無所獲。
姬長伯放下酒杯,環視眾人:“諸公多慮了。滅楚之戰,漢國已出力甚巨。東境之戰,正當由諸侯展現實力。至於戰果分配……”他故意停頓,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才緩緩道,“淮北之地,可依諸侯出兵多寡劃分。淮南楚地,則歸漢國所有,以酬我軍前期血戰之功。”
營帳之中傳來陣陣低沉的竊竊私語之聲。表面看來,這些條款似乎還算公正合理,但仔細推敲一番便不難發現其中隱藏著深深的陰謀詭計:淮北地區土地貧瘠,資源匱乏,而且需要各路諸侯自行出兵攻打奪取;然而富饒繁榮的淮南卻被劃歸給了強大的漢國所有,更為關鍵的是,此刻漢軍已然逼近淮南邊境,形勢岌岌可危。
面對如此苛刻不公的條件,竟然沒有一個人膽敢站出來提出異議或者加以駁斥。
畢竟,漢軍那無與倫比的軍事實力就活生生地展現在眾人面前——整整五十門巨大威猛的火炮整齊劃一地排列在營地之外,那一個個黑漆漆如同巨獸血盆大口般的炮口讓人毛骨悚然,心生恐懼。
到了第二天盟會之時,姬長伯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全面進攻的命令。
緊接著,已經完成各自戰略任務的各支漢軍迅速行動起來,按照新的既定戰略部署分成五路人馬向東邊進發:
西路軍依舊由攻破楚都的君無器統率,他們從雲夢澤東邊出發,沿著長江順流而下,目標明確就是要徹底截斷楚軍向南逃竄的退路;
中路主力軍則直接由姬長伯本人親自掛帥督戰的江州主力,這支精銳之師將透過陸地正面強攻大別山的險要關隘,然後以雷霆萬鈞之勢徑直衝向楚國的新都壽春;
原上路軍一分為三,衛宛部清剿唐、隨、鄧三地的殘餘楚軍。
最後兩路則是剛剛攻下唐、隨兩地的鄧麋、呂熊兩部,分別沿漢水兩岸,向東推進,他們的任務只需將兵力,推到淮河一帶,佯攻淮北,以此來分散和吸引楚軍的注意力與兵力,幫助諸侯聯軍南下。
五路大軍齊頭並進,其中姬長伯麾下,一支漢軍精銳更是已由庸兵引導,穿越桐柏山險徑,繞至壽春以北。
這支三千人的部隊全員披鐵甲,攜二十門輕型火炮,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楚軍完全未設防的北面山地。
十月十八,晨霧瀰漫。
壽春城頭,楚軍哨兵突然聽見北方傳來悶雷般的聲響。那不是雷聲,是火炮轟鳴。
“漢軍!北面有漢軍!”
熊章被驚醒,披甲登城時,看見的是北山坡上噴吐火舌的鐵炮。炮彈砸在城牆上,夯土崩塌。
更可怕的是,漢軍火炮中竟有開花彈——鐵殼炮彈在空中爆炸,灑下無數鐵片,城頭守軍成片倒下。
與此同時,西面江上,君無器的水師開始炮擊水門。東面,吳越聯軍得知漢軍總攻,也加強攻勢,猛攻楚軍東線陣地。
壽春已經被漢軍從西、南、北三個方向包圍得水洩不通了!
此時此刻,熊章心急如焚地站在城牆上,目光緊緊鎖定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敵軍營帳和刀光劍影。他深知,如果不能儘快找到突破口,這座城池遲早會淪陷於敵手之中……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熊章決定親自率領一支敢死隊衝出南門去尋找生機。
這支由一千名英勇無畏之士組成的隊伍乃是楚國軍隊中的最後一批精英力量:每個人都身披兩層厚厚的青銅鎧甲,手持一丈八尺長的青銅大戟;他們就像是一群兇猛無比的野獸一般,渾身散發出令人膽寒的氣息。
黎明時分,當第一縷晨曦透過濃重的晨霧灑向大地之際,熊章帶領著這支敢死隊悄無聲息地開啟了城門,並迅速融入到那片朦朧的霧氣當中——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較量即將拉開帷幕!
沒過多久,這群楚軍勇士們就在晨霧裡與漢軍的前哨部隊不期而遇。剎那間,喊殺聲、兵器撞擊聲以及傷者痛苦的嚎叫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
然而這場激戰卻異常短促且殘酷至極。只見對面的漢軍陣營中突然冒出一排排黑洞洞的火槍槍管來,緊接著便是一陣震耳欲聾的槍聲響起——原來這正是漢軍專門用來對付重甲步兵的秘密武器啊!這些火槍所發射出來的鉛彈威力驚人,可以輕易擊穿楚軍士兵身上堅硬的青銅甲冑。
面對如此犀利的攻擊手段,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楚軍將士們頓時亂作一團。僅僅只是一個照面功夫而已,上千人的敢死隊竟然已經有超過半數之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儘管傷亡慘重,但剩下的那些楚兵並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相反,他們咬緊牙關繼續向前猛衝過去,直至距離漢軍只有區區三十步遠的時候才終於停住腳步並開始與敵人展開近身肉搏戰。
一時間,戰場上寒光閃爍、火星四濺,青銅大戟與鐵質長槍相互交錯、激烈碰撞,發出陣陣尖銳刺耳的聲音。
可惜雙方使用的兵器材質相差實在太大:畢竟鐵製品的硬度遠遠高於青銅器!所以通常情況下只需幾個回合下來,楚兵手中的大戟矛頭就會因為承受不住巨大的衝擊力而出現明顯的裂痕甚至直接斷裂開來……
熊章身中三彈,被親兵拖回城中。當日下午,壽春四門洞開。
壽春陷落的訊息傳至漢軍大營時,中原諸侯使者尚未離去。
姬長伯在眾使者面前展開最終戰報:“楚東境三十六城邑,已降三十二。殘部遁入大別山,不足為患。楚王熊惲在桐柏山中絕食而亡,其弟熊章傷重不治。楚國王室,至此斷絕。”
帳內鴉雀無聲。一個延續三百年的王國,就這樣在三個月內灰飛煙滅。
“按照盟約,淮北之地當由諸侯分治。”姬長伯話鋒一轉,“然淮北諸城見楚亡,多已自請歸附漢國。孤以為,強取無益。不若如此:淮北三城歸宋,兩城歸徐,其餘……”他頓了頓,“暫由漢國代管,待局勢穩定,再議歸屬。”
這“代管”二字,眾使者心知肚明,實為永久吞併。但無人敢言。漢軍數十萬精銳陳兵楚境,火炮千尊,此時反對無異找死。
魯大夫子服景伯霍然站起,對著前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然後朗聲道:“漢王您平定了荊楚之地,可以說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啊!如今楚國已經滅亡,我們應當建立一套全新的制度來安定整個天下才行。依微臣所見,漢王您應該晉升到‘伯主’這個位置上去,代替天子發號施令、指揮各路諸侯,這樣才能平息各種戰亂和爭端吶。”
這番話一出口,在場的眾多使者們都紛紛表示贊同,表示願意聽從姬長伯的命令。
面對眾人的擁戴,姬長伯先是連連推辭了三遍,但最後還是裝作很不情願的樣子答應了下來。
時間來到了十月份的下旬,在原來楚國都城壽春那片破舊不堪的王宮廢墟之上,來自各個諸侯國的使者們齊心協力,一起將姬長伯推舉成為了“漢伯”,並且授予了他最高階別的賞賜——九錫,讓他掌握了征討其他國家的權力。
在這場盛大而莊重的典禮之中,姬長伯還特意派人把從楚國繳獲回來的那些王室專用的青銅禮器全部融化掉,並重新鑄造出了九個巨大無比的鐵鼎,穩穩地矗立在了剛剛修建好不久的漢伯壇前面。
只見姬長伯昂首挺胸地站在那裡,目光堅定地望著遠方,口中喃喃自語道:“希望從此以後,這世間再也不會有戰爭發生!”
就在這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聲,原來是整整一百門威力強大的火炮被同時點燃併發射出去所產生出來的聲音。
隨著一聲聲震耳欲聾的炮聲響起,姬長伯接著又說道:“就讓這些炮火永遠作為一種警示吧。”
自從楚國覆滅以後,整個天下的局勢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有的政治版圖也被完全改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