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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八國干涉

2025-12-04 作者:曨柒

教會主教的臉色在將領們粗豪的附和聲中愈發難看。

他眼見軍方態度鮮明地支援武德苑等舉措,心知在“皇子習武”和“體察民情”這兩條上已難做文章,便將全部火力集中到最觸及教會根本利益的“抑外戚”條款上。

他整了整繡著金色聖紋的袖口,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種西方人特有的偽善:“陛下聖明,勵精圖治,欲為萬世開太平之心,臣等感同身受。然,‘抑外戚’之條,臣竊以為有失仁和,且恐傷及天倫。”

他微微抬頭,目光掃過姬長伯,又迅速垂下,語氣愈發沉痛:“姒好夫人母儀天下,海倫夫人亦為教會奉獻多年,虔心侍奉。其族中子弟,亦多才俊之士,為國效力,夙夜在公。如今一刀切下,明令限制母族任職,豈非讓兩位夫人寒心?更讓天下人以為陛下刻薄寡恩,不念舊情?況且,日後皇子年幼,豈能完全脫離生母關懷?‘不得干預學業’之規定,未免過於嚴苛,有違人倫常情。望陛下三思,修改此條,以示皇家寬仁。”

這番話,看似在為姒好和海倫共同發聲,實則重點在於維護海倫及其背後教會勢力的利益。

他將“刻薄寡恩”的帽子隱隱扣下,並試圖用“天倫”、“人倫”這類道德情感層面的武器來軟化制度的剛性。

鮑季平立刻抓住這個機會,介面道:“主教大人所言,老臣亦深以為然。外戚之中,賢能者眾,一概限制,恐非良策。且考功司之設,權柄過重,若再配合此條,幾乎斷絕母族對皇子的任何正面影響,臣恐……日後皇子成長,只知冷冰冰的條規,而無血脈親情的溫暖滋養,於陛下父子親情,於皇子仁心培養,亦非幸事。”他巧妙地將“抑外戚”與“考功司”聯絡起來,描繪出一幅皇室親情淡漠、皇子在嚴苛制度下扭曲成長的可怕圖景。

黃嬰也適時補充:“陛下,制度固然重要,然人情亦不可廢。若能對‘抑外戚’條款稍作調整,比如,不設明文禁令,而是由陛下根據具體情況酌情掌控,或可兼顧法理與人情?”

三方勢力在此刻形成了短暫的、針對“抑外戚”和“考功司”核心條款的合圍之勢。

殿內不少中立派官員也開始交頭接耳,顯然, “刻薄寡恩”、“傷害親情”這些字眼觸動了許多人敏感的神經。

姬長伯靜默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直到眾人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目光都重新匯聚到他身上,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寬仁?”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峭,“朕若真刻薄寡恩,昨日跪諫之人,此刻還能安然立於這宣政殿上嗎?”

一句話,如同冰水潑入油鍋,讓鮑季平等人瞬間臉色發白,噤若寒蟬,昨日跪諫確實兵行險著,但是後宮之事,若是不爭,日後這漢國基業就要落到異族手中了。

昨日逼宮的場景歷歷在目,王上此刻舊事重提,警告意味十足。

姬長伯沒有看他們,目光轉向教會主教,語氣平緩卻帶著千鈞之力:“主教談及天倫人情,朕來問你,周室姬姓諸侯之亂時,那些互相屠戮的皇子皇孫,他們可有天倫?殷商紂王屠殺拋心挖肺王叔比干之時,可有憐憫?”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全場:“朕今日所立之規,不是為了斷絕親情,恰恰是為了保全親情!是為了避免朕的子孫,將來為了這漢王之位,父子相疑,兄弟相殘,母子成仇!是為了避免外戚倚仗皇子,權勢熏天,最終引來滅門之禍!”

“你們口口聲聲說怕寒了人心,怕傷了賢才。那朕問你們,是幾個外戚官員的前程重要,還是姬姓江山千秋萬代的穩定重要?是眼前看似和樂的‘人情’重要,還是避免未來血雨腥風的‘國法’重要!”

每一個問句都如同重錘,敲打在眾人心上。姬長伯站起身,走到御階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群臣:

“至於皇子教育,由文華殿、武德苑專司其職,正是為了讓他們得到最全面、最嚴格的培養,避免被婦人、近侍或某一學派之私見所誤導!生母關懷起居,朕從未禁止,但若插手學業、考核,試圖影響國本,便是越界!此界,不容逾越!”

他最後將目光定格在鮑季平身上:“鮑相擔心考功司權柄過重,會成為權臣工具。那朕告訴你,考功司成員由朕親定,定期輪換,直接對朕負責!其記錄、考核,皆需秉公而行,若有結黨營私、徇私舞弊者,朕必嚴懲不貸!此機構,是朕監察皇子、甄別賢愚的耳目與工具,而非任何人的私器!”

“至於‘抑外戚’條款界定模糊?”姬長伯冷哼一聲,“樞要軍職,要害部門,具體名錄,朕會另旨明示!但原則在此,絕不更改:后妃不得干政,母族不得憑藉皇子身份攫取核心權力!此乃底線!”

他一番鏗鏘有力、情理兼備的駁斥,徹底扭轉了殿內的氣氛。方才還在猶豫的中立官員,此刻大多垂首不語,細細品味著王上話語中的深意——犧牲部分“人情”換取王朝的“長治久安”,這筆賬,似乎確實值得。

軍方將領們則聽得頻頻點頭,盧林更是低聲道:“陛下聖斷!這才是真正為子孫後代著想!”

教會主教的臉色灰敗,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王上已將問題提升到了國家存續的高度,並用歷史教訓佐證,任何以“人情”、“寬仁”為名的反對,在“避免血雨腥風”的大義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鮑季平與黃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凝重,但是他們也能感覺到姬長伯的憂慮,只是這繼承之法,千百年來也沒有甚麼好的辦法,只有一個嫡長子繼承製,但是顯然自己的君主是不可能侷限於嫡長子制的。

他們知道,在核心原則上,王上意志極為堅定,寸步不讓。今日能試探出王上的底線,已算有所收穫,若再強行進諫,恐怕真會引來雷霆之怒。

姬長伯見震懾效果已達,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定國本疏》之綱要,即日起頒行天下,昭告臣民。具體實施細則,由內閣會同宗正府、禮部、兵部、學部,於旬日之內詳細擬定,報朕御覽。不得有誤!”

“諾!”這一次,殿內的應答聲整齊了許多,儘管其中仍夾雜著不同的情緒。

就在姬長伯的話語餘音尚在殿中迴盪,宣政殿內的暗流被強行壓制下去的時候。

“報——!!!”

一聲淒厲、急促,帶著風塵與鐵鏽味的呼喊,如同利箭撕裂了宣政殿內凝重而壓抑的空氣。

殿門外的侍衛甚至來不及完全通傳,只見三名身背三翎、汗透重甲、渾身蒸騰著熱氣的騎兵,以近乎脫力的姿態踉蹌衝入,為首一人手舉一枚插著赤羽的軍報,撲倒在御階之前,聲音嘶啞欲裂:

“陛下!邊疆萬里加急!八國……干涉攻楚,犯我邊境!”

剎那間,滿殿皆靜,落針可聞。

方才所有關於國本、外戚、人情的爭論,在這赤裸裸的戰爭警報面前,瞬間顯得遙遠而蒼白。

每一個大臣,無論是軍方將領、教會主教,還是內閣重臣,全都瞳孔驟縮,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涼氣!

那涼氣嘶嘶作響,匯聚成一片無形的寒潮,席捲了整個大殿。

姬長伯最擔心的事,以最猛烈、最兇險的方式,爆發了!

那騎兵統領強提著一口氣,語速極快卻清晰地稟報:

“秦國大將蒙羌,率精兵五萬,出秦川,試圖強攻我漢中門戶!”

“晉國大將智滿,領兵一萬,聯合中原陳、鄭兩國兵馬,已借道鄭國,兵臨上庸以北,威脅我側翼!”

“宋、齊聯軍兩萬,戰船蔽江,跨過長江,進逼丹陽,江南震動!”

“南線!吳、越聯軍兩萬,以調解為名,急速開進,意圖干涉姬子越將軍的滅申之戰,斷我東進之勢!”

四面烽火,八面來敵!漢國彷彿一瞬間被推入了狂風暴雨的中心,周邊強鄰惡鄰,竟似約好了一般,同時發難,要將這個剛剛展現出內部整頓決心、意圖向外擴張的新興王國,扼殺在崛起的搖籃之中!

短暫的死寂之後,宣政殿如同炸開的油鍋,驚呼聲、抽氣聲、急促的議論聲轟然響起。

不少文官面色慘白,身體微顫,眼神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恐慌。

然而,在這片混亂與驚恐之中,軍方將領們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剛從蜀地調回來,繼續擔任兵部尚書的盧林猛地踏前一步,鬚髮皆張,非但沒有懼色,眼中反而爆射出駭人的精光,他怒吼道:“好賊子!竟敢趁我朝議定國本之時聯手來犯!陛下,臣請戰!必讓那蒙羌有來無回!”

他身後的其他將領也紛紛攘臂高呼:

“晉國鼠輩,也敢捋我虎鬚!陛下,末將願往東線破敵!”

“宋齊聯軍不過土雞瓦狗,臣請率水師迎戰,定叫他們葬身江底!”

“吳越欺人太甚!子越將軍後方,臣等願往支援!”

武人的血性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戰意沖天,與部分文官的惶惶不安形成了鮮明對比。

鮑季平與黃嬰等人也是臉色劇變,但他們迅速交換了眼色。

外敵當前,內部紛爭必須暫時擱置,這是為臣的本分,也是維護國家存續的底線。

鮑季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出列沉聲道:“陛下!局勢危殆,當立即商議應對之策!八國雖眾,但其心必異,各有圖謀,未必鐵板一塊,可分而化之,擇其要害擊之!”

教會主教的臉色也是變了又變,他顯然也沒料到局勢會急轉直下至此。

外敵入侵,教會若在此時繼續糾纏內部條款,無疑會失去大義名分,甚至被扣上通敵的嫌疑。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出聲,將頭微微低下,心中卻在急速盤算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會對教會勢力產生何種影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御座之上的姬長伯。

只見姬長伯在初聞急報時,身體有瞬間的僵硬,眼神銳利如鷹隼般盯向下方的三翎信使。

但僅僅片刻之後,他臉上的所有情緒——之前的冷峭、怒斥、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都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般的沉靜和山嶽般的穩定。

他沒有像將領們那樣怒吼,也沒有像文官那樣驚慌,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御座上站了起來。

他一步步走下御階,來到那氣喘吁吁的信使面前,親手接過了那封沉甸甸、彷彿沾著邊關烽火的赤羽急報。他的動作沉穩有力,沒有絲毫顫抖。

展開軍報,目光迅速掃過,每一個字都如同刀刻斧鑿。殿內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君王的決斷。

姬長伯合上軍報,抬起頭,目光掃過群臣,掠過那些驚惶的臉,掠過那些請戰的臉,最終望向殿外彷彿能穿透宮牆、直達烽火連天的邊境。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瞬間撫平了所有的躁動與不安:

“眾卿何必驚慌?”

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峻到極致的弧度。

“朕,等他們很久了。”

一句話,石破天驚!

“秦國欲奪漢中,斷我西進之路;晉國覬覦上庸,擾我側翼;宋齊垂涎丹陽,想在我富庶之地咬下一口;吳越更是怕我滅申之後,兵鋒直指其腹地……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猛地轉身,袍袖一揮,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睥睨天下的霸氣與決絕:“他們以為,八國聯手,便能嚇倒我姬長伯?便能摧垮我漢國?!”

“錯了!”他斷喝,“正好!藉此一戰,讓天下皆知我漢國之銳!我已經調楊朝南主力北上漢中,防禦秦軍!呂熊主力自漢中東進上庸,配合褒英防禦晉、陳、鄭聯軍足矣!王叔姬子越攻下申地之後,已經休整數月,一應補給都已經到位,吳、越膽敢幹涉,便叫他有來無回!鄧麋精兵更是鎮守丹陽,兵精糧足,有長江天險,宋、齊聯軍有何威脅?”

“他們無非是希望我能退回上庸,退回那處,將到手的丹陽、申地乖乖還給楚國罷了,但是這些土地,是我們的兵士、將領們,以無數犧牲佔得的無上珍寶,豈能拱手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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