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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紫陽慘案

2025-09-15 作者:曨柒

紫陽鎮,漢江拐角處。

姬伯安的兩萬巴軍,果然在此地設伏。他們提前一天抵達,利用地形修築了簡易工事,並在兩側山坡上埋伏了弓弩手。

“將軍,斥候來報,庸國軍主力距離此地不足十里!”一名副將匆匆趕來彙報。

姬伯安目光冷峻,緩緩點頭:“傳令下去,全軍備戰!”

與此同時,麋盧率領的庸國軍正沿著漢江疾行。

“報——前方紫陽一帶,發現巴軍蹤跡!”一名斥候渾身浴血,飛馬來報。

麋盧心頭一震,立刻勒馬止步:“全軍停止前進!”

“召集所有統領以上將領來我這裡集合!”麋盧冷冽的對著身邊親衛說道。

沒一會,數名將領乘著戰車,趕到了麋盧身邊。

“姬伯安竟然在此設伏!”麋豹咬牙道,“他這是要在此地截擊我們!”

麋盧沉思片刻,目光凝重:“若繼續前進,必遭伏擊;若停留太久,後方漢軍逼近,前有狼,後有虎,此戰危矣!”

另一名副將建議:“不如分兵兩路,一路佯攻牽制巴軍,另一路繞道疾行,逃回安康!命安康守軍出城攻擊姬伯安,為大軍解圍!”

麋豹搖頭:“不可,我軍兵力雖多,但連日行軍疲憊,若分兵,只會被各個擊破,而且安康守軍,未必會出城援救!”

“姬伯安在此地設伏兵力必然不會太多,此子應該是想借漢軍之手擊潰我們。”麋盧畢竟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將,對戰況有了自己的預測。

“為今之計只能集中力量,殊死一搏,打穿巴軍防線,方有一線生機。”麋盧拍板決定,眾將應諾。

麋盧抬頭望向兩側山峰,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傳令全軍,生火做飯,午後出發!今日唯有死戰,方能突圍!”

午後,庸國軍整頓完畢,前軍斥候收縮,後軍斥候散開,監視後方漢軍動向。

前軍以方陣行動,左右配備盾牌兵,中間以長兵器為主攻,向巴軍陣地殺去。

看到庸軍攻來,站在半山腰上的一處突出的石頭上了望戰場的姬伯安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姬伯安一聲令下,身後號角齊響,漢江庸軍正面的弓手躲在盾牌兵的身後,滿弓齊發,一時間箭如雨下,即便早有準備,庸國軍前陣士兵依舊紛紛中箭。

庸軍頂著箭雨強行頂上,兩軍距離五十步!

隨後埋伏在山坡上的側面巴軍弓手居高臨下,彎弓速射!箭雨如蝗,再次射倒大片庸國軍士兵。

庸國軍前鋒軍在將領身先士卒的帶領下,大吼著全部頂了上去,衝擊巴軍本陣。

庸國軍前鋒如此不要命的打法,倒是讓姬伯安有些吃驚,畢竟在他的印象裡,庸國軍在江州可是被姬長伯打的全軍被俘。

為何此時卻有如此戰力?難道是主將的問題?

來不及思考,姬伯安只能指揮弓手,加大攢射力度,哪怕手中箭矢射光,也要壓住庸國軍的衝擊。

“盾牌手上前!穩住陣腳!”麋盧怒吼著指揮,身後鼓手,號角開始下達命令,用固定的節奏,發出軍令。

兩軍在狹窄地形交戰,就如同狹路相逢的兩名劍客,此時最重要的就是氣勢,只要壓過對方,就能形成勢,一旦勢成,兵敗則如山倒,勇者便能勝!

庸國軍氣勢如虹,頂著箭雨,衝擊巴軍本陣,兩軍短兵相接。

然而,巴軍早有準備,埋伏在山坡上的伏兵殺出,直衝庸國軍側翼!

“殺——!”震天的喊殺聲中,兩軍短兵相接,血肉橫飛。

長矛在後捅刺,青銅短刀互相砍伐。

兩軍絞殺在一起,姬伯安看著庸國軍一鼓作氣的氣勢,自然知道他們在怕甚麼,後面的漢軍追兵就在眼前,兩面夾擊,庸國軍插翅難逃!

彷彿是為了印證姬伯安的想法,就在此時,庸國軍後方塵煙滾滾——漢軍追兵到了!

“報——漢軍已至我軍後方!”庸軍斥候驚慌來報。

麋盧臉色慘白:“竟然這麼快?!”

姬長伯立於戰車之上,遠遠望見前方戰場,嘴角微揚:“姬伯安果然在此設伏,倒是省了我們一番功夫。”

褒英上前道:“王上,是否立刻進攻?”

姬長伯搖頭:“不急,姬伯安不是算準了我們會配合他們麼?那我偏不如他意,讓他們先消耗一陣。傳令全軍,列陣待命,堵住庸國軍退路即可。”

鄧麋疑惑:“王上,我們不趁機殲滅庸國軍嗎?若是姬伯安兵敗,庸國軍返回安康……”

姬長伯呵呵一笑:“憑庸國軍那三萬人,就能沖垮姬伯安的防線?你也太小看巴軍了。”

鄧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庸國軍面對前有巴軍伏擊,後有漢軍堵截的現狀,軍中已經有謠言傳出,士兵們士氣低落,甚至有些兵士已經開始往山中逃竄。

麋盧見狀,轉頭看向身邊副將,“誰能領一隊刀斧手上山,給我把那群逃兵和那些巴軍弓手砍了!”

麋豹上前一步,“我來!”

麋豹領命,迅速集結一隊刀斧手,皆是悍勇之輩,很多人甚至赤膊上陣,一手銅刀一手石斧,殺上山去。

一群逃兵被刀斧手趕上,一陣砍殺,止住了中軍和前軍的潰敗之勢。

隨後麋豹又帶人向山坡上的巴軍弓弩手衝去。

巴軍弓弩手發現有人來攻,立刻停止射箭,轉而抽出短刀,準備迎敵。

麋豹身先士卒,揮舞著大刀,左砍右殺,很快就衝破了巴軍的防線。

然而弓手畢竟不擅長近戰,幾個回合就被麋豹的刀斧手殺得抱頭鼠竄。

此時庸國軍在弓手的射擊下,死傷慘重,雖然擊退了巴軍的前排盾牌防線,巴軍一退再退,但是始終殺不穿巴軍本陣。

麋盧心急如焚,他深知如果不能儘快打破僵局,衝過去,全軍都將有覆滅的危險。

當他看到山坡上的巴軍弓箭手被清理,殘餘的弓手退往巴軍本陣。

突然,麋盧靈機一動,下令讓庸國軍弓手沿著麋豹的登山路線,登上山坡,居高臨下射擊巴軍陣地。

此舉頓時穩住了前軍戰局,前軍戰線將巴軍向後壓去,直到巴軍的挖的臨時戰壕前才堪堪停下。

姬伯安見此,心中一嘆,庸國軍如此瘋狂的進攻,顯然其身後的漢軍猜到了自己借刀殺人的打算,既然計劃落空,那就只能執行備用方案了。

很快,姬伯安的身影,從半山腰的石臺上消失。

庸國軍攻勢已成,巴軍難以抵擋,一步步潰退。

麋盧大喜過望,在紫陽這裡阻擊的,果然是一隻偏師!姬伯安主力並沒有全部壓在這裡。

然而沒等麋盧開心多久,在徹底擊潰這支巴軍阻擊部隊之後,庸國軍成功開啟了通往紫陽的道路。

全軍立即行進,距離安康也只有一日的行程,只要回了安康,自己等人就能擺脫身後的漢軍,自己等人就安全了。

然而當他們抵達紫陽時,眼前的一幕讓庸國軍絕望!

只見整個紫陽,已經成了一片澤國!

這個數千人聚集的小鎮,此時已經被漢水淹沒,到處都是漂浮的屍體,有男有女,牲畜家禽的屍體也混雜在一起,四處飄蕩。

濃濃的屍臭,從紫陽散發出來,讓庸國軍上下瀰漫著一絲絕望的氣息。

“姬伯安!這個畜生!我誓要殺汝!”麋盧目眥欲裂,眼前的慘狀實在是觸目驚心。

姬伯安分出一隻偏師阻擊庸國軍的同時,主力已經先行一步,前往安康,同時他們還掘開了紫陽鎮的漢江大壩,上游連日暴雨,已經讓水位漲了上來。

此時掘開大壩,漢江瞬間一瀉千里,直接將整個紫陽淹沒,變成了一片死地!

沒了去路的庸國軍,只能向西走,尋著山路繞行,試圖找到一個可以安全返回安康的路。

而姬伯安此時站在一艘小船上,早在剛剛的戰鬥中,姬伯安看到庸國軍突破戰壕的時候,就已經悄悄退去。

坐上早就準備好的小船,順著漢江向下遊安康駛去,船上還有幾名副將和親衛。

所有人看著紫陽鎮的慘狀,皆臉色發白,於心不忍,他們雖然也殺人無數,但是一手造成這麼悽慘的結果,心中不免都有些動搖。

姬伯安則面無表情,“戰陣難免是要死人的,為了君上,為了巴國,別說犧牲一個小小的紫陽鎮,就算是十個紫陽鎮也在所不惜!”

身後軍士只能躬身應諾,他們心中紛紛腹誹,有些腹誹被拋棄在紫陽的巴軍同僚,有些腹誹姬伯安沒有人性。

但是沒有人敢站出來直接反對他,畢竟是巴軍主帥,而且他的策略也確實極大阻擋了庸國軍回援的進度。

等庸國軍繞路離開紫陽之後沒多久,漢軍先鋒部隊,數千騎兵在鄧麋的率領下,也抵達了漢江邊。

看到眼前的慘狀,鄧麋作為一個曾經的山中獵戶,想起自己那些被蠻夷屠戮的童年摯友們,心中的怒火騰的一下點燃了。

就在他準備揮師緊隨庸國軍追上去的時候,滔滔江水中竟然傳來了微弱的呼救聲。

鄧麋側耳傾聽,作為獵戶出身,他的聽覺,嗅覺,目力皆是一等一的好。

“快,快找些船來!”鄧麋急忙說道。

“將軍,王上的命令是追擊監視庸國軍,我們在此耽誤,若是貽誤了軍機,王上怪罪下來……”一旁副將出聲提醒。

鄧麋沒等對方說完,便縱馬回頭,往後軍方向疾馳。

既然王令不可違,那自己就去求王令,哪怕舍了這一身將服,也要為紫陽鎮的倖存者求一份生機。

姬長伯此時正在與公子棋商量,大軍南下,一路走來,後勤補給困難,而且山路難行,只能從漢中徵調江船運送輜重南下。

正在商議接下來東進安康的部署時,侍衛來報。

“前鋒,左庶長鄧麋求見!”

姬長伯和公子棋一愣,鄧麋?

他不是率領騎兵先行一步,追擊庸國軍去了麼?

“讓他進來!”姬長伯心中疑惑,莫不是姬伯安又有甚麼詭計,阻擋了庸國軍?

“末將鄧麋,拜見大王,末將有要事稟報。”鄧麋一進來,就是一個跪禮。

春秋時代,沒有後世儒家那麼多君君臣臣,更多的是一種君子之交的平等關係。

平時君臣之間,最多就是躬身一禮,鄧麋這一上來就是跪禮,倒是讓姬長伯一怔。

“鄧將軍有話請說,不必如此。”

鄧麋抬起頭,眼中滿是急切:“大王,我率前鋒至漢江紫陽段時,見紫陽已成澤國,慘不忍睹。江中有百姓呼救,我想救援,可副將提醒王命在身,不敢擅自行動,特來求大王准許救援百姓。”

姬長伯眉頭微皺,思索起來,公子棋聞言在一旁說道:“大王,我軍雖有追擊庸國軍之命,但百姓亦是我褒國治下子民,若見死不救,恐寒了民心。”

姬長伯點點頭:“鄧將軍所言甚是。我倒不是猶豫是否救援,而是在考慮如何救援。”

又思索了一陣,姬長伯對鄧麋道,“本王命你繼續率部追擊庸國軍。”

鄧麋面色一白,當即還要開口懇求姬長伯。

姬長伯卻是擺了擺手,繼續說道,“救助紫陽民眾之事,就交給公子棋吧,恰好漢中的輜重船舶即將抵達,順江而下,完全來得及救援。”

鄧麋大喜,叩首謝恩:“謝大王!末將定不辱使命。”說罷,鄧麋起身匆匆離去。

姬長伯望著鄧麋離去的背影,公子棋在一旁感嘆道:“王上,鄧麋將軍此舉,可見其心懷仁義。”

聞言,姬長伯淡淡一笑,鄧麋可以算是自己一路培養起來的,弓馬嫻熟,謀略眼光也皆是上上之選,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不識字吧。

鄧麋返回紫陽之後,立即率領麾下騎兵,向著庸國軍方向追去。

而公子棋這邊,則迅速調集船隻,從潰口處進入紫陽鎮,一路搜尋。

紫陽鎮上,確實還有不少倖存者,大多是年歲不大的孩童。

他們被父母長輩託舉著爬上草棚、茅屋的房頂,在洪水中麻木的等待死亡的降臨。

但是隨著一艘艘救援的商船,從漢江駛入紫陽鎮,他們彷彿看到了希望,揮手喊叫著。

船上的商人小廝們看到房頂的孩童,心中大喜,連忙駕船駛了過去,小心翼翼的從房頂上,將孩童們接上船。

生怕一個不小心,導致孩童們掉入江中,被洪水吞噬。

很快,一艘艘小船,滿載著這些孩子,回到了岸邊。

從潰口駛回漢江是不可能的了,畢竟這個時代沒有螺旋槳,全靠手搖船槳、風力和江水順流。

潰口水量太大,他們只能在紫陽附近靠岸,將孩童們送上岸。

姬長伯來到江邊,看著這些瑟瑟發抖的孩童,大多與自己差不多年歲,此時皆茫然麻木的看著周圍,即便剛剛獲救,也沒有多少喜悅之情。

而哭泣這種消耗體力的事情,他們更是沒有心情,畢竟眼淚早就已經流乾了。

“天災,人禍。”姬長伯搖搖頭,心中感慨,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生火做飯,給這些孩子們也準備一份吧。”姬長伯下令,身邊侍從應諾。

公子棋事後統計了一下,這次獲救的人有八百多人,其中孩童六百多,而整個紫陽鎮原有三千多人。

姬長伯將他們送往漢中,交給海倫的教會和姒好負責的漢中宮城衛,一起妥善安置。

經此一事,姬長伯對自己這個長兄又有了一番新的認識。

真是的心狠手辣之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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