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乘電梯直抵頂樓,穿過鋪著厚實地毯的長廊,來到副總經理辦公室門前。
推門而入,裡面是另一番天地。
實木地板,踩著很厚實穩重,牆角立著青花瓷瓶,牆上掛著幾幅裝裱精緻的字畫,鍾躍民掃了一眼落款,都是近代名家的真跡,價值不菲。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是一張氣派的真皮老闆椅,桌面上並排放著四部座機電話,旁邊擱著一隻景泰藍的筆筒。
落地窗外,京城的天際線盡收眼底,頗有幾分俯瞰眾生的意味。
這辦公室,既高調,又奢華,毫不掩飾,是李援朝一貫的風格!
李援朝正坐在老闆椅上,
他身邊站著一個女人。
小西裝,包臀裙,襯衣領口開了三顆釦子,白膩渾圓的飽滿幾乎要掙脫束縛,白色面板下淡青色的血管都隱約可見,釦子繃得緊緊的,看著隨時可能崩開。
女人長髮披肩,五官嫵媚,身材豐腴得恰到好處,是那種一眼就讓人覺得“夠味、夠騷”的型別。
何眉。
鍾躍民心裡一動,他雖然是頭一回見到這個女人,但對她的名字和身份定位卻再熟悉不過——按照原本該有的軌跡,他本該入職正榮,而眼前這位何眉,就會被安排成他的秘書,同時也是李援朝安插在他身邊的一顆暗棋。
看來,李援朝身邊,從來不缺美人。
見三人進屋,李援朝這才起身,繞出辦公桌,臉上瞬間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躍民啊——不對,瞧我這嘴,現在該稱呼你一聲‘鍾總’了!可算把你給請來了!”
鍾躍民也笑著,語氣隨意:
“援朝,甚麼‘鍾總’不‘鍾總’的,叫著生分,還是叫名字吧,自在些。”
“好,好!躍民,來來來,這邊坐,這邊坐!”
李援朝親自將人引到一側的真皮沙發區,又吩咐何眉:
“泡茶,拿我那罐大紅袍。”
女人茶水斟上時,身體往前傾得很低,半圓呼之欲出節奏,真怕掉出來,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為之,
李援朝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慨:
“躍民,你可真是瞞得兄弟們好苦啊,有這般身家、這般本事,卻還裝成個無業遊民,任人說道也不辯解……說實話,兄弟我汗顏,真是汗顏吶。”
“小打小鬧,不值一提。”
鍾躍民端起茶杯,輕描淡寫,
“不能跟正榮這種國字號的大企業比……”
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一個“兄弟”一個“哥們”,把場面話說了足足十來分鐘,鍾躍民面上笑呵呵,心裡卻琢磨著:
都說我臉皮厚,跟這位一比,還差著火候呢,你要演戲,咱就陪你演唄,反正看誰先繃不住。
最終還是李援朝先收起了太極推手。
他看了一眼坐在鍾躍民身側的劉靜,又看了看侍立一旁的何眉,開口道:
“劉經理,應該是第一次來正榮吧?咱們這兒樓上有間茶室,視野很不錯,讓何秘書帶您去轉轉,賞賞景?”
劉靜會意,輕輕點頭,起身隨何眉出了辦公室,一邊的高玥也跟上,門合上,房間裡只剩下鍾躍民和李援朝兩人。
李援朝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目光直視鍾躍民,開門見山:
“躍民,我有個事兒想問你,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
“你說。”
“港島那邊的躍龍集團……是你的?”
“算是吧。”鍾躍民沒有否認。
“那這麼說,這些年一直跟正榮集團做進出口貿易的那家公司,你也都清楚來龍去脈了?”李援朝盯著他的眼睛。
“援朝,”
鍾躍民笑了笑,語氣平和,
“你是正榮的副總經理,正榮跟誰做生意、做的甚麼生意,還需要來問我這個外人?”
李援朝眯起眼,身體微微前傾:
“既然如此,你為甚麼一直沒動手?”
“這話甚麼意思?”
鍾躍民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動甚麼手?我集團跟正榮的貿易往來,都是正正經經、合法合規的生意,又不是甚麼見不得光的違——法勾當。”
他故意把“違法”兩個字咬得略重了些,邊說邊觀察著對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現在還拿不準,李援朝這一出,究竟是已經掌握了確鑿證據,還是在故意詐他。
李援朝眼角幾不可察地輕輕抽搐了一下,隨即又擠出一個笑容:
“躍民,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咱倆過去畢竟有些……糾紛,有些過節,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你難道就真的一點都沒想過……要報復我?”
“當然想過。”
鍾躍民回答得很乾脆,甚至帶著幾分坦誠,“不過後來想通了,誰又會跟錢過不去呢?你說是不是?”
他眯著眼,語氣輕鬆:
“那會兒年輕氣盛,很多事都不懂,只想爭個高下,現在一想,毫無意義,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如今援朝你是正榮的高層領導,又這麼年輕有為,加上家裡的背景……我想用不了多久,你頭上那個‘副’字就該摘掉了,轉正,坐上一把手,那是遲早的事。”
他端起茶杯,朝李援朝示意了一下:
“到那時候,我還得仰仗援朝你多多關照呢,呵呵。”
李援朝也陪著笑。
可他笑著,心裡卻越來越煩躁,他看不穿對面這張笑臉後面,到底藏著甚麼?鍾躍民是真不計前嫌了,還是城府太深,把所有情緒都壓得滴水不漏?
他最在意的還不是這個。
他利用正榮集團的招牌做掩護,私底下與躍龍集團做的那些“買賣”,這人到底知道多少?掌握了多少證據?
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自己命運捏在別人手裡,卻看不透對方深淺的感覺,讓他如坐針氈,本來該是他拿捏別人,現在卻反過來,轉而又道:
“躍民,羅芸在正榮上班,你知道的吧?”
他點頭,“好像是在貿易部吧?我聽說,還是你安排進去的,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