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年頭,掙錢的路子、風口,其實挺多的。”
鍾躍民話鋒一轉,帶著引導的意味。
“既然打算下海做買賣,眼光不妨放遠一點,膽子不妨放大一點。要做,就做那些絕大多數人還沒反應過來、還沒涉足的領域。”
“物以稀為貴,競爭小,利潤空間才大,回報也更可觀,你琢磨琢磨,是不是這個理?”
寧偉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茫然和坦誠:“鍾哥,你知道的,我對做買賣,真是一竅不通。你就跟我直說吧,現在……幹甚麼比較合適?”
“倒爺。”鍾躍民吐出兩個字。
“倒爺?”寧偉沒太明白。
“對,就是‘倒爺’。”
鍾躍民解釋道,
“現在咱跟北邊老毛子的關係緩和了不少,東北那邊幾個口岸都已經開了,好些個嗅覺靈敏、有商業頭腦的,都跑去對岸跟老毛子做生意。”
他詳細說著:
“老毛子那邊,重工業厲害,可輕工業相對薄弱,日用品、服裝這些玩意兒缺得很,咱把這邊的東西拉過去,跟他們換,我聽說東北那邊,有些膽大的倒爺,連老毛子的摩托車、嘎斯車、甚至卡車都倒騰回來了。”
“鍾哥,那你意思是……我得去東北?”寧偉問。
“用不著跑那麼遠。”
鍾躍民擺擺手,
“京城這邊有直達莫斯科的國際列車,你要是幹這個,服裝、日用品我廠子裡有的是,成本價給你,你拉上火車,運過去賣,來回倒騰一趟,掙個千把塊錢,還是挺輕鬆的。”
“鍾哥,這錢……真有這麼好掙?”寧偉聽得有些心動,又覺得太順利,有點不踏實。
“我說再多也沒用。”
鍾躍民笑道,
“你自己可以先找人打聽打聽,京城這邊幹這行的倒爺應該不少,去問問情況,覺得合適了,就先跑一趟試試水。”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不過,安全方面一定得注意,畢竟要出國,人生地不熟,那邊治安……也不比咱這兒,凡事多長個心眼。”
他可是清楚記得,這條國際列車在九十年代初期,曾發生過震驚中外的特大搶劫案,不過這話現在沒法說,只能提醒寧偉小心。
寧偉鄭重地點頭:
“鍾哥,我明白了,我這就先去了解了解情況。”
鍾躍民又在寧偉家坐了一會兒,聊了聊家常,約莫過了一個小時,才起身離開。
等鍾躍民一走,一直安靜旁聽的珊珊才放下手裡的活兒,走到寧偉身邊,有些擔憂地問:
“寧哥,你真打算……做這個甚麼‘倒爺’?”
寧偉點點頭,眼神裡有了些光:
“我先找人摸摸底,鍾哥不會騙我的,他說這行能掙錢,肯定就能掙。”
“可是……鍾哥也說了有風險,還要去國外。”珊珊還是不放心。
“這算甚麼風險。”
寧偉笑了笑,語氣裡帶著經歷過生死考驗後的淡然,
“又不是去打仗,槍林彈雨我都闖過來了,還怕這個?”
他看著珊珊,臉上露出對未來生活的憧憬:“珊珊,等這買賣做成了,掙了錢,咱們就在外頭買套自己的四合院,就咱倆住,到時候,我風風光光地娶你過門。”
現在他和他大哥一家住在一起,房子雖然夠住,但總歸沒那麼自在,多了不少顧忌。
珊珊眼圈一下子紅了,聲音有些哽咽:“寧哥……我,我配不上你……”
“說這些幹嘛?”
寧偉握住她的手,打斷她的話,
“過去的事兒,咱都不提了,以後的日子,咱倆一塊兒往前看。”
“嗯!”
珊珊用力點頭,眼淚抑制不住的落了下來。
——
——
小日子梅川機械株式會社的維修團隊終於抵達了。
陣仗不小,一行來了二十多號人。
在機場,甚至還有商務部的一位副部長親自出面接待,梅川機械在日本機械行業也算得上是排得上號的大企業,這次帶隊的更是會社的副社長,實實在在的二把手。
讓不少人意外的是,這位副社長,竟然是個女人,而且是個身材高挑、容貌相當出眾的女人。
鍾躍民也去了現場,不是他願意湊這個熱鬧,而是被上面“請”去的,他一身便裝,站在人群裡並不起眼。
一邊跟著來的錢志民,伸著脖子瞧了瞧,低聲嘀咕:
“躍民,這日本小娘們長得還挺帶勁……就是這名兒聽著有點怪。”
他咂摸著嘴:“梅川內依……沒穿內衣?嘿!”
“你說……不就修個機器嘛,怎麼這麼大陣仗?來了這麼多人,還有副部長來接?”錢志民有些不解。
鍾躍民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修機器?那只是順帶的,我聽說,這梅川會社打算在京城投資建個分廠,規模不小,投資額得上千萬美金,不然你以為,部裡的領導會這麼興師動眾?”
“原來是這樣!”錢志民恍然。
這邊把人接到,安頓到下榻的酒店,晚上自然是少不了接風宴。
鍾躍民沒往主桌湊,在旁邊的桌子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他對那些虛頭巴腦的應酬沒甚麼興趣,填飽肚子才是正事。
酒過三巡,那位一直坐在主賓位的梅川內依小姐,卻端著酒杯,款款起身,穿過幾張桌子,徑直走到了鍾躍民面前。
她臉上帶著得體的、恰到好處的微笑,微微欠身,用一口流利的華夏語說道:
“鍾總,久仰大名,一直期盼能與您見一面,今日終於了卻了這樁心願,我敬您一杯。”
鍾躍民也放下筷子,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與她輕輕一碰:
“梅川小姐太客氣了,請。”
兩人都淺淺飲了一口。
她這一舉動,瞬間吸引了主桌以及旁邊幾桌人的目光。
在場的除了少數幾個知情人,絕大多數都不認識鍾躍民真實身份,他今天的身份,跟旁邊的錢志民一樣,只是健力寶飲料公司派來“陪同接機”的普通技術維修工。
“梅川小姐過譽了。”
鍾躍民神色平靜,心裡卻飛快地轉著念頭,聽這口氣,這女人對自己似乎不是一般的瞭解,可兩人之前,確實從未見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