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拿了個資料夾過來,雙手遞到鍾躍民面前:
“鍾總,您看看,這是開業至今的營業額報表,生意好的時候,一天能有五六千進賬呢!平均下來,每天都能有三四千。”
鍾躍民接過資料夾,隨意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沒細看,便放回桌上,語氣平淡:
“嗯,挺好。”
高成見他臉上波瀾不驚,一點激動的神色都沒有,反倒有些疑惑了:
“鍾總,怎麼……您覺得這……少了?”
“還成吧。”鍾躍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是真沒覺得多,見識過港島、日本動輒數億、數十億的資金流動,眼前這幾千塊的日流水,確實很難讓他心潮澎湃。
高成多少有點‘受打擊’,本想好好顯擺一番,這上千的營業額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文數字,之前開飯館,那預想著能有個幾百塊的收入,那就謝天謝地了,
結果倒好,人還嫌少了,
鍾躍民轉而看向馬為民,說起另一件事:
“老馬,我今天觀察了一下,感覺上菜速度還是有點慢,要是遇到性子急、或者趕時間的客人,等得不耐煩,拍拍屁股就走人了,這可是實打實的損失。”
馬為民把煙掐滅,有些無奈地解釋:
“鍾總,您是不知道,一到飯點,客人烏泱泱地來,後廚就我們幾個灶臺在轉,我就帶了倆徒弟過來,還是從別的酒店挖來的,已經是能幹活的好手了,可人手還是緊。”
“那就再招!”鍾躍民說得乾脆,“高薪聘請,不信招不到合適的廚師。”
高成在一旁插話,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盤算:
“鍾總,其實也就是飯點高峰那兩三個小時緊張點,其他時間都挺鬆快的,成本這塊……咱也得考慮進去,得儘量讓利潤最大化不是?”
鍾躍民聞言一笑,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成哥,壓縮成本沒錯,但路子得走對。”
“多招幾個廚師,能多花多少錢?”
他掰著手指頭算,
“飯點高峰那兩三個小時,如果後廚多兩個人手,出菜速度提上來,很可能就多翻三四桌的臺。
每天如此,積少成多,一個月下來,營業額我看至少能提個一兩成,這項增收,足夠把多招那倆廚師的工資給覆蓋了,說不定還能富餘不少。”
說著頓了頓,看向兩人,繼續道:“這賬,不難算吧?”
“再說了,多儲備點人手,也是為後續新酒店開業做準備,這叫人才儲備,很有必要。”
“新酒店?!”
馬為民和高成幾乎同時出聲,臉上都是震驚。
“嗯。”
鍾躍民聳聳肩,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們不也看到了?生意這麼好,說明市場有需求,那咱們就捲起袖子大幹一場唄。我這人做買賣,要麼不做,要做……就得做出點樣子來。不說做到行業第一,那怎麼著也得擠進前三。”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規劃藍圖的銳光:
“我的想法是,以後不光做吃飯的飯館,咱們把‘住’也搞起來,吃住一體化,搞連鎖酒店模式。加盟制也可以考慮。”
“先在京城站穩腳跟,開上四五家,然後向周邊區域擴張,天津、河北、瀋陽……逐步鋪開,形成咱們自己的品牌連鎖,目標嘛……就是把咱們的酒店,做成這個行業的標杆!”
別說馬為民和高成聽得目瞪口呆,就連一旁的劉靜,也被鍾躍民這番看似隨意、實則野心勃勃的規劃說得有些暈乎。
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點?感覺有點不切實際,飄在雲端。
高成下意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表情吶吶的:
“鍾總,這……您說得……是真的?”
“不然呢?”鍾躍民反問,“逗你玩?”
“這得……這得多少錢啊?”高成只覺得喉嚨發乾,
“光是這一家飯館,我都已經忙得暈頭轉向了,要是真開那麼多家……我哪裡管得過來?不得累死?”
“成哥,”
鍾躍民笑了起來,語氣帶著點撥的意味,
“你好歹也是老師出身,空閒了,找幾本企業管理類的書好好看看,研究研究,錢放家裡頭,埋土裡,他不會生,不會長,自己投資出去,才會錢生錢……”
“一個人的精力,畢竟是有限的,你得學會放權,讓下面有能力的人來負責具體事務,事無鉅細、親力親為,這種態度沒錯,但不是讓你甚麼芝麻綠豆都自己抓著。”
他打了個比方:
“這就好比一臺精密的大機器,裡面成百上千個零部件,你要是個個都得自己去操心、去擰螺絲,鐵打的人也扛不住,還不一定能把機器管好。”
“你得放權,建立責任制,設立明確的獎罰機制,你呢,就負責把握整體方向,讓這臺機器能良好、高效地運轉起來——這就夠了。”
高成聽得腦袋嗡嗡直響,心裡更是發虛,底氣不足地問:“這……這我能成嗎?”
“給自己點信心。”鍾躍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知識分子出身,有文化底子在,學這些東西肯定快。真要遇到不懂的,多向你妹妹請教請教,不丟人。”
高成愣愣地點了點頭,腦子裡還在消化著剛才那番關於“連鎖酒店”、“行業標杆”、“放權管理”的宏大構想,感覺既興奮,又有些腳底發飄。
回去的車上,劉靜開著車,目光卻不時瞥向副駕駛座上的鐘躍民,他這會兒正閉著眼休息,側臉輪廓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想著剛才在飯店裡,他那番關於連鎖酒店、品牌擴張、管理放權的侃侃而談。
平日裡,這傢伙總是一副不著調、嬉皮笑臉、甚至有些“無賴”的樣子,可一旦認真起來,那種對商業趨勢的敏銳認知、敢為人先的膽略、以及遠超常人的眼界格局……真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她心底,不由生出幾分由衷的佩服,甚至……一絲隱秘的驕傲。
正看得有些出神,沒注意到旁邊的人已經悄然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