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身手,這幾個小年輕根本困不住他。但鍾躍民不想把事兒鬧大——他這一反抗,不就更坐實了自己是“小偷”嗎?
他耐著性子解釋:“我真不是小偷!院門口還放著我行李呢,你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個巡邏隊員聞言,快步跑到院門口看了眼,隨即大聲喊道:“隊長!真有行李!好幾個大包呢!”
“呵!”那隊長冷笑一聲,臉上“果然如此”的表情更盛,“手腳夠麻利的啊,大白天就‘掏’了這麼多‘貨’出來?看來是個老手!帶走!押去派出所,讓警察同志好好審審!”
鍾躍民一聽,頭都大了。
這真是越描越黑。
他索性也不掙扎辯解了,就這麼被幾個年輕人“押”著,一路招搖過市,送進了附近的派出所。
到了所裡,他更是被“請”進了一間小小的審訊室,問來問去,怎麼也解釋不清。最後沒轍,他只好給還在醫院上班的媳婦周曉白打了個電話。
周曉白一聽丈夫被當小偷抓進了派出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趕緊請了假,急匆匆趕了過來。跟值班民警好一番解釋,又核對了身份,這才把事情說清楚。
派出所的同志聽完,也有些尷尬,算是給他“道了個歉”,末了還叮囑一句:“同志,以後回家沒帶鑰匙,也別隨便翻牆了,容易鬧誤會不是?”
出了派出所,周曉白是開車來的,如今有了身孕,家裡就不讓她騎腳踏車了。
“我來,我來。”鍾躍民趕緊接過媳婦手裡那些“贓物”,自己的行李箱,還有那幾個大包小包的禮品。
“你上車坐著去,懷孕著呢,穩當點。”他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禮品放到後座,然後才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周曉白髮動車子,偏過頭看了自家男人一眼,無奈地搖搖頭:
“你可真行……回自己家,還能被當小偷給抓起來。這要讓袁軍、鄭桐他們知道,不得笑話死你?”
鍾躍民攤手,一臉無辜:“我都跟他們解釋了,就是不聽,我有甚麼辦法?只能說……這巡邏隊,也太‘敬業’了。”
“你知道甚麼呀!”周曉白一邊開車一邊道,“最近院裡經常有小偷光顧,好幾家都失竊了,這才加強了巡邏。你說你……這不是正好撞槍口上了嗎?”
“得!”鍾躍民一拍大腿,“算我點背,活該倒黴!”
周曉白也是拿他沒辦法,叮囑道:“以後出門,把鑰匙帶好,別總忘。不行就掛車鑰匙上。我可不想隔三差五來派出所‘領人’。”
“好,好。”鍾躍民滿口答應,隨即又滿不在乎地笑了笑,“這算多大點事兒?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年輕那會兒,進派出所跟回家似的,家常便飯。”
周曉白忍不住抬手輕輕打了他胳膊一下,嗔道:“你還挺驕傲?”話雖這麼說,想起當年那些荒唐又鮮活的往事,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兩人之間的氣氛,這才徹底鬆快下來。
回到大院,先去託兒所把小閨女靈兒接了回來。小丫頭一看見爸爸,歡天喜地,又蹦又跳:
“爸爸!爸爸!你可回來了!靈兒好想你喔……”
這話聽得鍾躍民心花怒放。他一把將女兒抱起,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又舉起來“拋高高”。孩子銀鈴般的笑聲在院子裡迴盪,彷彿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雀躍起來。
“好了好了,”周曉白在一旁笑著制止,“快把孩子放下來,別摔著,先回家。”
一家三口往家走。
小丫頭自個兒拎著個大包,她知道里頭有爸爸給她買的禮物,說甚麼也不肯撒手,非要自己拿。小身板“吭哧吭哧”走在前面,看著費勁極了,還不許別人幫忙。
鍾躍民和周曉白相視一笑,也就由著她。
到了家,那個包的外層已經被一路拖拽得沾滿了塵土,黑乎乎的。
鍾躍民給小丫頭買了不少東西,新衣服、小皮鞋、各式各樣的玩具……很多還是李豔幫著挑的。
小丫頭興奮得不行,一會兒換上新裙子,一會兒套上小皮鞋,在他們面前轉著圈兒展示:
“媽媽,這件好看嘛?”
“媽媽,這件呢?”
“媽媽……”
別看年紀小,已經到了知道“臭美”的年紀了。
“嗯,好看,好看……”周曉白笑著應和。
得了誇獎,小丫頭心滿意足,又抱著幾樣新玩具,跑去外頭找小夥伴“顯擺”去了。
媳婦在一邊幫他收拾著行李。
鍾躍民走過去,右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
“幹嘛?”周曉白抬頭,有些不解。
他五指緩緩張開,一條璀璨精緻的項鍊從掌心垂落下來,鏈子細巧,吊墜在午後斜照進來的陽光下折射出溫潤而奪目的光澤。
周曉白一眼就喜歡上了,紅唇不自覺地微微勾起,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給我的?”
“不然呢?”鍾躍民笑著,語氣理所當然,“來,轉過去,我給你戴上。”
周曉白順從地轉過身,微微低下頭,將白皙修長的脖頸露給他。
鍾躍民仔細地將項鍊繞過她的脖子,扣好搭扣,冰涼的金屬觸感貼上肌膚,隨即被體溫暖熱。
戴好後,周曉白轉過身,手指輕輕撫摸著頸間的吊墜,抬頭看著他,眼睛裡亮晶晶的:
“怎麼樣?好看嗎?”
“好看!”鍾躍民答得斬釘截鐵,帶著他一貫的調笑口吻,“咱家曉白就是掛根狗鏈子,那也好看。”
“去你的!”周曉白臉上微紅,抬手輕輕打了他胳膊一下,“你才狗呢!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她低頭,就著旁邊櫃子玻璃的反光又仔細看了看。確實很襯她,樣式精巧又不失大方,這“無賴”平時看著大大咧咧、毛毛躁躁的,挑禮物的眼光倒是一直線上。
心裡喜歡,嘴上卻還是忍不住埋怨:“家裡都有好幾條項鍊了,還買……多浪費。”
“怕甚麼?”鍾躍民摟住她的腰,滿不在乎,“戴一條,扔一條,沒了咱再買,咱家……不缺這點錢。”
周曉白抬起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就沒個正經!淨胡說八道。” 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洩露了她心底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