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龍牙關緊咬,額角青筋隱現,卻知此刻爭執不得,他重重一點頭:
“是!”
轉身便招呼周常力等人架起寧偉,拖起昏迷的沙旺,攙扶著珊珊,迅速沒入前方更深的密林之中。
鍾躍民則帶著十餘名僱傭兵留在原地,他們手腳麻利地佈置了幾個簡易陷阱,有人就地隱入窪坑,用枯枝敗葉覆身掩去身形,有人則如猿猴般悄無聲息攀上巨樹,隱於濃密樹冠。
林間只剩下風吹過葉隙的沙沙聲,以及越來越近的犬吠與嘈雜人語。
約莫二十分鐘後,追兵現形,
鍾躍民蹲伏在高處樹杈間,透過枝葉縫隙向下望去,大約二十來人,牽著幾條狂躁的獵犬,正撥開荊棘藤蔓向前搜尋。
機會難得,人數不算多,若能全殲此隊,必能大幅延緩追兵速度。
打頭幾名士兵揮著砍刀劈斬攔路藤條,一人刀鋒無意間勾中一根極細的絆索,
“轟!轟轟轟!!”
綁在另一側的數枚手雷接連炸響,火光與破片瞬間吞噬了最前面幾人,殘肢斷臂夾雜著泥土四濺起,
後方追兵頓時大亂,驚恐之下舉槍朝四周密林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
子彈如暴雨傾瀉,枝葉藤蔓被打得稀爛,卻未傷到半個伏擊者。
待槍聲驟停,響起一片更換彈匣的“咔嗒”聲……
“打!”
鍾躍民一聲暴喝,率先從樹冠中探身,手中衝鋒槍噴出火舌,幾乎同時,四周槍聲大作,埋伏的僱傭兵齊齊開火。
彈雨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下,地面追兵如割麥般倒下十餘人。
剩餘十來個驚魂未定,轉身欲逃。
鍾躍民單手抓住一根垂落的粗藤,縱身一蕩,如猿猴般凌空撲下,手中衝鋒槍持續掃射,空中又撂倒三四名敵軍。
雙腳剛一沾地,他順勢翻滾卸力,腰間匕首已然出鞘。
近身搏殺,開始了。
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潰兵之間,匕首寒光每一次閃動,必有一人要害中刀,咽喉、心口、頸側……刀刃入肉聲短促而沉悶。
一刀,一人。
乾脆利落,潰逃的敵軍甚至來不及發出半聲慘叫。
不過幾個呼吸,最後幾名敵軍已悉數倒地,鮮血滲入泥土。
隨後趕到的幾名僱傭兵看得目瞪口呆,這位一路上看似只是“僱主”的大老闆,原以為就是普通人商人,根本不懂槍械格鬥,身手竟凌厲如斯
眨眼之間,十餘名武裝士兵竟如雞雛般被輕易收割。
鍾躍民卻似只是做了件尋常事,他蹲下身,在一名死者衣物上慢條斯理地擦淨匕首血跡,收刀入鞘。
“都檢查一遍,別留活口。”
也不管這些洋鬼子聽不聽得懂,他起身開始搜撿敵軍遺落的槍支彈藥,正好補充一路消耗,眾人迅速清理戰場,隨即朝著朱龍等人撤離的方向快速追去。
之後數小時,他們又遭遇數撥敵軍,能避則避,避無可避便以最快速度交火解決,絕不戀戰。
時間緊迫,更不能輕易繞路,眼下唯一的目標,便是在敵軍合圍之前衝破封鎖,抵達邊境線。
只要踏入國境,便是勝利。
有驚無險地熬過白天,入夜後,四周零星的槍聲卻未曾停歇,反而從四面八方隱約傳來,顯然敵軍已大致判斷出他們的逃亡方向,正不斷收緊包圍圈。
歇息已無可能,唯有趁夜色繼續急行,定位顯示,距離國境線僅剩三十餘公里。
生路,就在前方那道尚未完全閉合的“袋口”合攏前,
闖過去!
每當有人體力不支,鍾躍民便遞過摻了仙泉的水壺,幾口灌下,疲乏能緩解不少,眾人得以咬牙堅持。
不過深夜之中,他們又接連遭遇兩波追兵,不知是否因白天損失慘重令對方惱羞成怒,投入搜捕的兵力明顯增多,其中一支分隊竟達一兩百人之眾。
眾人只能藉著夜色邊打邊撤,一路血戰,十餘名僱傭兵已犧牲過半,另有兩人負傷。
平心而論,這些僱傭兵確已恪盡職守,能力也出眾,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身手、經驗皆屬頂尖。
可人力終有窮時,面對如潮水般湧來、不惜以命換傷的敵軍,他們拼的是消耗,而對方最不缺的,恰恰就是人命。
眼見敵軍再次如潮水般從三面合圍上來,鍾躍民當機立斷。
“我留下斷後,這次就我一個人。”
他語速極快,催促著,
“你們按計劃全速衝向邊境,不用等我。”
“哥,這……”朱龍,周常力,還有被攙扶的寧偉,幾人眼眶都發紅。
“別這那的,跟個娘們似的磨嘰!”
鍾躍民一把將朱龍推開,示意趕緊走人,
“趕緊走,再耽誤,咱們全都得交待在這兒!”
朱龍牙關幾乎咬碎,重重一點頭:
“哥,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他最後看了鍾躍民一眼,轉身嘶吼著催促隊伍,帶著傷員與俘虜,朝著邊境方向拼死衝去。
與朱龍等人決絕悲壯的神情不同,鍾躍民此刻反倒輕鬆下來。
一人,足矣。
有空間在手,最不濟也能全身而退,這是他與上百敵軍周旋至今,最大的底氣,沒了其他人,可以放手大膽幹了,
恰在此時,天空毫無徵兆地潑下暴雨。
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下,瞬間將整片雨林籠罩在迷濛的水幕之中,雨水打在人臉上生疼,地面迅速泥濘,溪流暴漲。
熱帶雨林的氣候向來如此,驟雨頻繁,變幻莫測。
可對他而言,這卻是天賜的掩護。
他順勢在泥濘中一個翻滾,讓溼泥糊滿臉頰與衣物,身形與周遭被雨水沖刷的樹幹、藤蔓、腐葉幾乎融為一體。
“吭哧……吭哧……”
密集的踩踏泥水聲由遠及近,那支數百人的追兵終於趕到。
嘈雜的人聲夾雜著他聽不懂的土語,語氣暴躁惱怒,也難怪,為了圍剿區區十幾人,己方損兵折將卻仍未得手,任誰都會火冒三丈。
鍾躍民屏住呼吸,隱在暗處,如同一頭蟄伏的獵豹,靜靜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