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正準備回部隊,來了一不速之客,老熟人,如今已是西城分局常務副局長的劉大強,這幾年,這位爬得也快,就差臨門一腳,再熬個幾年,這個副字就能摘掉,
轉正,成一把了!
對於這位,他其實不大‘歡迎’的,沒別的,這位每次來都是找他諮詢案子的問題,
這次也不例外,把人請進屋,兩人簡單寒暄幾句,
劉大強見人不冷不熱的,沒好氣,
“我說你小子板個臉給誰看呢?咱倆也有一年多沒見了吧?就這麼招待老朋友的?去,給我倒杯茶去。”
兩人都老熟人了,鍾躍民笑聲,過去泡了茶水,
“來,劉局長,您喝著,小心別燙著嘴。”
劉大強吹了吹上面茶葉,喝了口,“嗯,這茶不錯。”
“這是上好的龍井茶,我爸一位南方戰友給送的,味道能差嘛。”
“是嘛,我還是第一次喝,託你小子福了。”
鍾躍民笑聲,
“劉哥,你好歹也是分局一副局長,還是首都這種要地,擱古代也算是禁軍一頭領了吧?日子過得這麼悽惶?”
劉大強把茶杯一放,擺下手,感嘆道:
“快別捧我了,我這一分局副局算甚麼呀,就像你說的,這裡是京城,說真的,你拿塊磚頭去街頭朝人群裡一砸,指不定砸出幾個部長、副部的……
低調,低調!”
姿態很低,
“倒是你小子,在對越反擊戰中的表現,你這大英雄,可是名聲在外,就是我們分局都號召向您小子學習呢,前段時間京城各大報紙,頭版頭條,都是你小子的照片。”
鍾躍民平淡聲,
“這玩意不能吃不能喝,也換不了錢,有甚麼用?
人怕出名豬怕壯,樹大招風,可不是甚麼好事。”
“呵,你小子也忒現實了點,那行,我就來點實際的……”
兜裡摸出一紅包,遞過來,
“知道你結婚了,那時間點我剛好在外頭辦案,沒時間過來,紅包補上。”
鍾躍民接過,當著人面開啟,20塊,打趣著,
“就這麼點?你這堂堂一副局長,也太摳搜了。”
劉大強沒好氣,
“知道你鍾老闆財大氣粗,我這每月領死工資的,還得養家餬口,不能跟你比,嫌少?那還我,你我不差這點錢。”
鍾躍民直接給揣進自個兜裡,說道:
“說吧,這次又遇到甚麼棘手案子了?”
“咱倆挺長時間沒見,敘箇舊,嘮個嗑,不行啊?”
劉大強挺假說道:
“別把我想這麼勢利眼,有棘手案子才想到你,說得我多雞賊一樣。”
“劉哥啊!”
鍾躍民也喝口茶,直說道:
“你看啊,你一副局長,平日裡事兒肯定不少,忙,我呢,馬上就要回部隊了,也沒甚麼閒時間,
咱真誠點,有事直說,別整有的沒的,到時我走了,可就幫不了你了,你從剛一進門,我就聞到案子的味兒了,還來這套。”
“你小子……”
被戳穿,也不尷尬,只是嘿嘿一笑,從隨身帶的舊皮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臉色正經了些,
“還真讓你說著了,有個案子,不大,但是怪,琢磨好些天了,骨頭縫裡都透著彆扭,
想著你小子腦回路跟別人不一樣,都能把敵軍的一堂堂師長給活捉了,興許能看出點門道。”
“彆扭?”
鍾躍民眉毛挑了一下,接過檔案袋,沒立刻開啟,
“怎麼個別扭法?”
劉大強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是個盜竊案,西城老胡同裡一戶人家,丟了幾件老物件,不值甚麼大錢”,
“這老太太身份特殊?”
“沒有,就一普通老人,怎麼了?”
“……不是”,鍾躍民挺不解,
“就一普通老人,被盜物件也不值錢,就普通盜竊案嘛,還得勞煩你這副局長親自出面?未免也太重視了,殺雞用牛刀。”
劉大強苦笑聲,
“你以為我想,這案子到現在也沒破,這老太太就每天跑去我們分局門口,拿個小板凳坐下嚷嚷,說我們公安不作為,不給她破案,就不走了,擱門口訴苦,都影響我們辦公,分局形象要不要了?
這老太太年紀也大了,你還真不能把人怎麼著,要是摔一跤,或者傷哪了,那就更麻煩了,實在沒辦法,我們局長都發話,讓我負責,限時破案,
最關鍵,這案子確實有些古怪、彆扭。”
鍾躍民點頭,示意繼續。
劉大強道:
“現場乾淨得嚇人,一點痕跡沒留下,關鍵是,那家老太太一口咬定,丟東西那晚,說她聽見有人在她屋裡唱戲,還是《霸王別姬》裡虞姬那段。”
鍾躍民拂茶葉的杯蓋停住了,看著劉大強,
“唱戲?”
眼裡那點漫不經心瞬間收了起來,有點意思,
“甚麼樣的聲兒?”
“老太太說,是個女聲,幽幽怨怨的,聽不清從哪個方向來的,像隔著層水,唱的是‘勸君王飲酒聽虞歌……’就幾句,反反覆覆。”
劉大強說著,自己都覺得有點瘮得慌,搓了搓胳膊,
“我們查了,那一片根本沒住唱戲的,現在的年輕人都不聽那個,而且門窗都是從裡面閂好的,沒撬痕。”
鍾躍民沒說話,抽出檔案袋裡的現場照片和筆錄,一頁頁翻得飛快,
目光在幾張拍攝屋內佈局的黑白照片上停留許久,尤其是那個空蕩蕩的,據說傳來戲聲的角落。
“劉哥,這賊應該不是衝老太太屋裡值錢東西去的吧。”
鍾躍民忽然說。
劉大強點頭,隨即道:
“你也發現了?”
“你看這。”
劉大強的手指戳在照片上,
“這五斗櫥,上面這層放的首飾,稍微值點錢的金戒指、銀鐲子都沒動,旁邊這個不起眼的舊木盒子,裡面據說是老太太年輕時攢的幾枚舊郵票,沒了,
還有這書架,底下壓著的幾本舊雜誌也沒了,旁邊擺著的半導體收音機卻還好端端放著。”
說罷抬起頭,眼神亮得懾人,
“這賊,不圖財,圖的是個‘舊’字,古物,而且,目標非常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