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波十六歲成了四皇子妃，開始掌管整個英王府，四年後英王在血戰中大獲全勝，登基後沈凌波也無可厚非地開始母儀天下。
二十餘年，無論是當初在英王府，還是後來至今在後宮之中，她打理的地方，規規矩矩，從未有過半分紕漏。
世人都說昭陽皇后貌醜，卻的確有國母之氣度，所以即便後來她無法再為皇室開枝散葉，也未曾有人敢上奏說半分不是——但到底是沈凌波皇后的威嚴在，還是沈家的威嚴更大……並無定論。
能夠定論的是，沈凌波是個有權無寵的皇后，深宮中唯一敢和她針鋒相對的，只有曾經的德妃。
德妃一舞驚鴻，入宮就是高位嬪妃，生下燕永執這個天之驕子後更是一步青雲，直封四妃之首，若不是後來斗轉星移，怕是她早已成了副后皇貴妃。
德妃深得寵愛，跋扈的很，但沈凌波那時也年輕，如何看得慣她那副嬋娟此豸的模樣？但她“敲打”幾次德妃，德妃就去燕寒面前哭幾次，雖然燕寒從不責罰沈凌波，但久而久之，心生煩躁也在所難免。
於是，豐順帝丟了個“協理後宮”的權力給德妃，二人之間那點爭風吃醋的事情也就成了商討“如何治理後宮”，再也不鬧到燕寒面前去叫他煩心。
但如此一來，沈凌波有權無寵，德妃有寵無權的平衡局面被打破——但人家德妃拿著這權力壓根也不管事情，在翊坤宮帶帶孩子、喝酒賞樂，等著陛下來後侍奉一番豈不美哉？為何要與那繁瑣的宮規日夜打交道？
二人的樑子就此結下。接下來的數十年，見面不免一番互嗆。
但是自打燕永執意外去世後，二人不鬥了——德妃很長一段時間以淚洗面，讓大家都擔心她會不會隨了燕永執去。後來雖沒有做傻事，卻也不人不鬼地苟且了幾年，在佛堂裡逃避一切；至於沈凌波？她也曾是母親，也曾失去孩子，她看著德妃一夜之間宛如凋謝的模樣，如何下得了手去再使絆子？
罷了，罷了。過往的一切，煙消雲散。
沈凌波當初這麼想著，希望德妃能早日回到正軌。
可如今，她坐在坤寧宮的首座上，看著臺下那個恨不得梗著脖子和自己鬥個你死我活的女人，後悔當初為甚麼沒有落井下石、以絕後患，讓這賤人如今可以站在自己面前叫板？
“皇后娘娘好威風啊，真叫臣妾膽寒！”德妃毫不害怕，眼神中反而帶上些嘲諷，“分明您也安排了丫鬟去麗昭儀殿前守著，如今麗昭儀不見了，您一句話的事情就要杖殺我們翊坤宮全部宮人，卻隻字不提您安排的丫鬟看管不力。怎麼，這就是您的‘正調子’？”
德妃絲毫不怯場，一字一句地奉還回去。
沈凌波心下冷笑，算是深刻地理解了農夫與蛇的道理。
“德妃的牙尖嘴利，本宮多年前就知道，如今時過境遷也算是再次見識到了。”沈凌波站起身，款款走下臺階，直至站到德妃面前。
她是將門之女，在女子之中個頭算高。如今二人的距離，叫德妃不得不微微抬頭看著她。
“杖殺又如何？”沈凌波輕笑一聲，算是回敬她剛才的“諷刺”，“若不是你陽奉陰違，擅自放麗昭儀出來，豈會有如今這回事？監管不力也輪不著你來說——德妃娘娘的‘令’，我坤寧宮的丫頭又怎敢不聽？”
德妃正欲開口辯駁，卻被沈凌波立刻打斷：
“宮宴之前若找不到麗昭儀，除了翊坤宮宮人全部杖殺之外……妹妹的以下犯上、陽奉陰違之過，也別想逃避。”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彷彿一陣風就能將每個字吹得不見蹤影，但依舊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德妃耳中。
德妃輕笑一聲：“處罰我？那要看陛下‘舍不捨得’了吧？”這恃寵而驕的態度相當之明顯。她轉過身，“溪河，走了！”
看著德妃大搖大擺出去的背影，坤寧宮的老嬤嬤有些憤憤不平地走到沈凌波身邊，語氣裡都是不滿：“娘娘，德妃如此無禮，咱們就讓她走了？要不要奴婢去……”
“不必。”沈凌波搖了搖頭，“陛下寵愛，她春風得意。可是她又能威風到幾時？”
嬤嬤聽得一頭霧水：“奴婢愚鈍，還請娘娘明示。”
沈凌波卻只是微笑不答，她轉頭看向嬤嬤：“吩咐下去，麗昭儀走失，咱們坤寧宮也派人去找。”
“奴婢遵命。”
“傳太子入宮。”
約莫著一盞茶的時間，一道明黃色就在後宮出現。
“明日就是宮宴，母后這會急急忙忙地傳我入宮是做甚麼？”燕徹執一頭霧水地問身邊的嬤嬤，卻絲毫不敢放慢腳步。
嬤嬤據實回答：“殿下去了便知。具體是甚麼事情，奴婢也不知。”
坤寧宮。
沈凌波不似剛才面見德妃時那樣高高在上，而是坐在暖閣中與燕徹執面對面。
“雲袖……麗昭儀不見了？”燕徹執驚得一口茶都險些噴出來，“後宮就這麼點大，還能丟了個嬪妃？”
沈凌波嘆了口氣：“所以我覺著，倒沒那麼簡單，大概是德妃自己將人藏了起來。”
“母后的意思是？”燕徹執也認同這個說法。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之際，德妃怎麼可能卻要刻意弄出些動靜來給自己找麻煩？無非就是又有了別的計策。
“後宮就這麼點大，哪怕整個皇城也就那麼大！本宮已經派人去找，幾乎動用後宮的所有力量，本宮還就不信找不到！”沈凌波面紗之下的臉色露出肅殺之氣，“既然她德妃要藏，就最好做到天衣無縫，否則一切的結果……就算陛下追究起來，也只能怪德妃‘陽奉陰違’！”
窗外忽然飄進一陣寒風，丫鬟趕緊過去將門窗掩緊。
沈凌波和燕徹執也同時看過去，趕在窗戶掩上的最後一刻，看見窗外忽然烏雲密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冬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