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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移花接木

2025-09-14 作者:恰恰菠蘿包

決獄司首輔謝士津照例巡視關押重刑犯的天牢,身後一個小吏一路從外面小跑過來,貼在他耳邊說話。

“看來我們決獄司,又要熱鬧起來了。”謝士津捋了捋鬍鬚,“真看不出,老趙那個悶葫蘆,竟然還有這樣的魄力。”轉念一想,又道,“說來奇怪,趙家這嫁女兒的關頭,他給自己找甚麼事。”

跟在謝士津身後的世子謝匡迎道:“是啊。要查陳年老賬,肯定牽扯眾多。他難道不怕扯出和太子有關的人?到時候兩家別說姻親,就連同僚都沒得做了。”

謝匡迎一句話卻忽然叫謝士津醍醐灌頂。他乾笑兩聲:“妧迎不是一心喜歡燕徹執嗎?看來真是老天爺都幫她啊!”

謝匡迎不懂:“怎麼又和妹妹相干了?”

但首輔大人不回答,只是繼續向天牢深處巡查。

東宮內,歌臺舞曲。太子在西域帶回的絕色舞女,在重金從妙音坊請來的樂師手下流出的音符中盡情地舞動著柔軟的腰肢。但傾城容貌和玲瓏舞姿此刻卻無人有心欣賞。

“棲霞去年的水患,你也貪了?”

孔從良渾身顫抖:“殿下明鑑啊,臣並未插手棲霞的事宜!”

燕徹執一腳踹翻茶几。果品、糕點、茶盞凌亂了一地。舞女和樂師也識相地退下。

“你沒有插手,趙明成就敢拿著卷宗上朝了?”

孔從良在燕徹執巨大的威懾下,連跪著的膽量都如數散失,像一條竭力的老狗匍匐在地上:“應該是我手下的人做事留下的把柄!您給我一些時間,我一定處理好棲霞的事情!”

“陛下已經叫你迴避了,你這時候還想著去處理,上趕著要告訴全世界你孔從良做賊心虛嗎?”燕徹執後悔自己當初怎麼看上了這麼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趙明成他們過兩日才出發,今夜就先派人去棲霞——分兩撥人去淮梧和棲霞聲勢太浩蕩,先去棲霞速戰速決,然後立刻趕往淮梧。提前和那邊的人對接好,該燒的燒、該藏的藏。最近你就在京中老老實實待著,別引人注目。”

“臣遵旨,多謝太子殿下。”孔從良連連叩首,“但裴公子那邊,萬一他......”

“裴逸麟這種玩世不恭的性格,若非裴太師主動請纓根本懶得插手。你不必多慮。”

燕徹執、裴逸麟、雲淺寒三人數十年同窗,皆拜師在兩任帝王師裴川的門下。燕徹執為皇室儲君,燕寒將他交到了裴川手上;裴逸麟是親孫子,不必多說;而云淺寒則是因為七歲作詩、寫得一手好字被裴川發現天資而帶進國子監的才子。

這些年因為雲家對皇室微妙的態度,導致國子監的雲淺寒和燕太子關係不冷不熱,多數時候是裴家那個看著遊戲人間的少爺在中間做個緩衝的橋樑。他散漫卻有分寸,不羈但從不逾越。平心而論,燕徹執很欣賞這個同窗,遠勝空有一身文人傲骨的雲淺寒。

“裴逸麟?”

趙明成回家,將朝堂上的過程說了一遍。趙明珠聽見這個名字就蹙起了眉頭。

“他和太子交往甚深,若是從中作梗該如何是好?”

趙明成說:“應當不會。我信得過裴太師的為人,他一手帶大的孫子應當不會是落井下石之人。”

趙明珠靜了會,暗暗下了決心。她鄭重開口:“我也跟你們去江南!”

此話一出,還不等趙明成反對,劉氏就先上來拉住她的胳膊反對。

但趙明珠已經定了心意。

“我不想當縮頭烏龜,像以前那樣躲在安全的地方,讓你們替我掃清一切障礙。”她說,“何況此事本就因我而起,燕徹執最開始就是瞄準了我罷了。”

趙明珠還繼續醞釀著說辭,趙明成卻忽地抬起頭:“我手下第一批人已經出發去淮梧,這波你是趕不上了。跟隨我,後日啟程吧。”

“你怎麼連這個都能答應她!”趙明珠回房收拾行李,前腳剛走,劉氏就一巴掌拍在趙明成後背,“查賬這種損人的事情,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不怕有心之人傷害她逼你就範、報復你?”

這一巴掌的確用了些力氣,趙明成吃痛,一邊揉了揉後背,一邊說:“這麼些天,你還看不出她的性格嗎?像她娘,認死理——她認定的事情,你不叫她做,她偷偷也要做了。”停頓一下,“都說‘龍生九子各不同’,我這兩個女兒也是不同。玉珠是閨秀,是溫室裡的嬌花。明珠不是,她......她像野草,頑強、堅韌。”

門外傳來一聲通報:“老爺,是我,文錫。”

“進來。”

文錫是戶部一名主事。自豐順二十四年科舉中的後,就一直跟著趙明成做事,算是趙明成一手培養的心腹。

“老爺,您料事如神,剛剛在城東碼頭,太子麾下的一批人果然先行出發去棲霞了。只是他們肯定猜不到,我們先派人去了淮梧。”

趙明成“嗯”了一聲:“太子心思狐疑狡詐,既然我拿出了‘棲霞’這個鉤子,他必然抱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去。只可惜,就算把棲霞州府翻遍,也找不出一絲差錯。”

“對。等他們意識到不對,我們已經......”

“移花接木?”劉氏來了興趣,猜測。

“正是。”

太師府,裴氏祠堂。

“列祖列宗在上,請定要保佑逸麟此次一帆風順、安然無恙地回來。”滿頭銀絲的裴川,跪在先列的靈位前,虔誠禱告著。他睜開眼,看向最後一排末尾的那塊牌子,蒼老的眼周佈滿細紋,“兒啊,你定要和列祖列宗好好說道,好好保護我們麟兒,萬不可叫他像你一樣不孝順,一去無回。”

門外的裴逸麟走進來,輕輕為祖父披上一件外衣。

“祖父又胡思亂想甚麼?放心吧,我命大著呢,到時候一定帶著淮梧特產回來孝順您!”

裴川輕輕笑著,順著裴逸麟的動作穿上外衣,祖孫二人就這麼在靈堂並肩盤膝坐下,就像他們相濡以沫的這麼多年。

“你和祖父說實話,叫我為你爭取個一同和趙尚書去淮梧的機會,到底是你真的想鍛鍊,還是另有所圖?”

裴逸麟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一樣羞著垂下了頭:“哎呀。”他毫無章法地順了順長髮,“那我喜歡人家姑娘,不得做點甚麼表示,讓他覺得我可靠?”

門外是素淨的皎月,門內是少年澄澈的心,在一點點變得難耐起來。

月如鉤,勾走了誰的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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