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乾陽殿。
好好的休息了一天後,隔天早晨,張恪便精神抖擻的入宮參加了朝會。在朝會上,張恪出班詳細彙報了此次西域之行的主要成果。
坦白說,朝廷對於西域,相比之下,的確是不那麼關注的。主要就是因為大部分人,都覺得這麼多年了,那裡始終都是一盤散沙的狀態,既對人朝造成不了甚麼威脅,也沒有多少利益在那裡。而張恪則是著重強調了那裡其實是具有著巨大的經濟價值有待開發的。在可見的未來裡,西域依舊很難形成強大的勢力,但這並不妨礙其在未來成長為一個統一的、巨大的市場。只要好好的去經營一番,人朝是絕對可以從中得到巨大的經濟利益的。
若是隻談經濟的話,那滿朝文武中,顯然是沒有誰能比張恪更有發言權的。那是他創辦市舶司、開辦北方互市等實打實的做出成績而來的底氣。僅僅是這兩個衙門,每年便能為朝廷增創數百萬兩的稅收,也讓許許多多的個人、家族,也都從中獲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這些東西,自然也全都轉化成了張恪的政治資本。令得其他人在經濟議題上,確實是不敢和他較甚麼勁兒的。誰讓人家這麼懂“掙錢”了?再敢在他面前瞎嘚瑟,這以後要是漲"俸祿"甚麼的,那咱還好意思接受嗎?噢,朝廷增收了、有錢了、分好處的時候,你倒是不反對,卻又在這種事兒硬和人家頂牛,咋想的你啊?總之,有關掙錢的事兒,他說啥就是啥吧!事實上,數日前,周勃就已經在朝堂上對此做過彙報了,只不過他更多的還是著眼於西域的民政以及對範戈爾組織的處理。對於經濟,卻並沒有說得太多、太深。而張恪則對於西域的經濟發展,以及在未來會對各方面產生的影響進行了細緻的說明和展望,充分的展現了其在這個領域的不凡造詣。吶,這個呢,就叫做專業。
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通後,大家卻沒有任何的回應,倒是讓張恪有些不得勁兒的。咋的?大家就一點想問的都沒有嗎?哪怕是提一點兒反對意見也行啊。咱昨天可是精心的做好了接受質詢的準備了,這不白瞎了嗎?如今的朝會,做述職報告都這麼"平和"的嗎?
其實,還真不是大家懶政、怠政的。大部分的時候,朝會上的氣氛還是比較“熱烈”的。要知道,這幫人,可是好不容易才登上了人朝的權力中樞,又怎麼會不想好好的表現了?尤其是皇帝或者監國公主殿下,還坐在上面看著的時候,便是沒事兒也得想辦法出來亮個相,起碼也混個臉熟不是?但像今天這種,大家只靜靜地看著一個人表演的情況,還真的是比較罕見的呢。不過,沒辦法啊,一來大家對於西域的事務確實是瞭解不多,在這種場合,若胡亂插口的話,萬一說得驢唇不對馬嘴的,豈不是要被同僚恥笑?再一個,在掙錢這事兒上,誰還能比這傢伙更懂了?就不用硬往槍口上去撞了嘛!
而且,聽張恪所言,目前似乎也並沒有要在西域搞甚麼大動作的意思,只不過是放寬了對西域的貿易限制。而依照他們對這張恪這小子的瞭解,這可是要掙錢的節奏啊,有甚麼好反對的?之前的市舶司和互市不都是這麼弄出來的?如此的話,不但不應該反對,還要趕緊通知自己人,看看怎麼樣才能跟上去分一杯羹,才是正經的。
總之,大家就這麼各懷心事的,靜靜地聽完了張恪西域之行的述職報告,屁都沒有放一個。這讓原本熱情洋溢的演講著的張恪,也慢慢的沒了興致。唉,人家本來很在意今天的會議的,也想好好表現一番的,誰知道會變成這樣,這幫傢伙居然連一個捧場的都沒有,差評!必須差評!張恪暗自吐槽了一番後,便退了回去。周勃回頭一看,卻見他好像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不由得有點奇怪,不過稍微一想後,倒也猜到了一二。呵呵,這年輕人,總歸還是不夠穩重啊!其實,大家之所以對此表現冷淡,皆因這不是今天朝會的主要議題。西域的事情,對於朝堂上這些位高權重的官員來說,終究不是他們最關注的事情。
事實上,這兩天許多人都已經收到了風聲:由於皇帝陛下身體狀況堪憂,只怕是時日無多了,陳慶之等幾位大員正在計劃著儘快的確立儲君的人選,以便在老皇帝百年之後,順利的承繼大統。這個,才是大家真正在意的大事,沒人想在這個時候浪費精力和時間在其它事上。果然,當張恪講完,退回班中後,整個朝堂便彷彿瞬間活過來了一般。許多人都下意識的挺了挺腰桿,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神也變得清明瞭,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大戲要開始了。
顯然,朝堂上無論是持甚麼立場的,都沒有甚麼耐性再扯閒篇了。於是,一名早就被授意要出來開啟議題的官員,在萬眾期待下,隆重登場了。這名官員,乃是現工部侍郎韓林。在之前的監國之爭時,這位韓大人當時還只是吏部的一名郎中。當時,他在關鍵時刻站了出來,將昇平公主推到了候選人的行列中,併成功當選為監國。韓大人也因為立下了此功勞,得以升遷至工部侍郎。在那場監國之爭裡,昇平公主最終能夠出人意料的勝選,雖然不能說是因他而成的,卻也算是因他而起的。其實在那背後,主要還是由周勃等人在秘密的佈局,暗中推動的。只不過這種事兒自然是不太方便擺到檯面上的,因此韓林倒也算是白撿了一場功勞的。當然這個人本身確實也是能力線上的,即便之前寧王當了皇帝后,都沒有把他給捋下去,畢竟某種程度上,他也算是壞了寧王的好事的。由此可見這個人,絕對是有些門道的。
且說韓林走到殿中,先是朝簾幕後的昇平公主躬身施了一禮,才直起腰來朗聲說道:“微臣韓林奏曰:蓋因皇帝陛下突發病疾,公主殿下臨危受命,行監國之職,理政安民。自殿下臨朝秉政以來,夙夜匪懈,宵衣旰食;德被八荒,恩澤萬姓。四海之內,庠序大興,禮樂鹹備;黃髮垂髫,皆沐教化;商旅耕織,各得其所。今百姓歌於市井,農夫頌于田疇。殿下之德,巍巍乎如高山,蕩蕩乎若流水。此為社稷之幸、萬民之幸,也是滿朝公卿之幸。臣雖不敏,謹以微言表之、賀之。”
嗬,這位韓大人,這一通馬屁拍的,臉不紅氣不喘的,嘖嘖嘖,厲害啊。連張恪聽著,都感覺有些身體發麻的。倒是不知道昇平公主聽到這些“歌功頌德”之語,會是甚麼感受呢?臉都羞紅了吧?只不過,隔著簾幕了,張恪自然是啥也看不到的。
“所謂:‘名正則言順’。殿下持孝誠之心,行仁德之政,海內盡知,皆以為喜。億萬之民,感念殿下之心,至誠至真。今寰宇雖安,然大統承繼未定,萬民皆為此心憂。須知天命不可稽違,神器不可久曠。故,微臣誠惶誠懼,斗膽在此為萬民祈請:伏望殿下俯順輿情,仰承昊命,正位宸極,以安黎元。則社稷幸甚,天下幸甚。此億兆人翹首以盼,臣昧死代以陳誠,望殿下能循時而踐祚,登皇太女之位,方不失四海之望、不負神州之盼。臣,不勝怖懼,謹奏以聞。”
啥?皇太女?咱家有此一說嗎?韓林話音一落,朝堂上立馬就炸開了鍋,驚呼連連,議論紛紛。張恪看了退回佇列中的韓林一眼。這人應該是老師他們安排出來挑起這個議題的。嗯,雖說他那些詞兒,咬文嚼字的,整得還挺酸的。不過,工作還是完成得挺漂亮的。現在就看這滿朝文武,會有甚麼反應了。張恪慢慢的轉頭,掃視起殿內群臣。
經過一番觀察,張恪倒也看出來了,群臣中,倒是有一半左右的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這些人應該是早就知道今日的議題了,故而會這般鎮定自若。而另一半則是神情激動,甚至可以說是滿面怒容。剩下的,也有一小部分看起來顯得很意外和震驚的。很快的,便有官員出班奏事了。
“韓侍郎此議,大是不妥。所謂乾坤有定,綱常有序、禮樂相交,此為維護國家正常運轉之重要法度,實在不宜動轍改變。自古以來,便從沒有‘皇太女’之說,何故?皆因此乃顛倒乾坤、混亂秩序、破壞禮法之舉,萬不可行。”
“劉大人此言大善。皇位傳承,乃社稷之根本,豈可輕變?且若使公主為皇太女,則駙馬又當何名?韓侍郎此議屬實不妥啊!”
“說得是呢。不過,帝位傳承之事,倒也確實……不宜再拖延下去了。然而,陛下膝下不是尚有數名皇子嗎,大可從中擇其一承繼大統的。如此才是真正的合綱符常、遵倫守禮之舉也。”
“祖宗之法,行之千年,自有其理。若逆之而行,恐生後患,不可不慎。”
“臣等附議。”
這些反對的理由,倒都是極為充分,挑不出甚麼錯的。坦白說,“皇太女”這個提法,確實也是突兀了點,也沒有甚麼太站得住腳的法理依據。人家只要針對它沒有先例可循、也不符合禮制規範,這些顯而易見的漏洞進行駁斥,便可以輕易地否定掉它了。張恪倒是不知道陳元帥和老師他們是如何商量的,有沒有甚麼奇謀妙計,可以擺平這些反對者?不過看來,今日朝堂之上,便有一半左右的人是不支援此事的。另外,那些皇室宗親們,他們又是持甚麼立場呢?他們的意見當然也是不容忽視的,依常理判斷,他們怕是也不太可能會支援這種改變的。
隨後,又有許多官員,出班表示了反對。當然,也有一些出來表態支援公主殿下的,理由則不外乎就是列舉了昇平公主監國以來的種種作為、取得了哪些成績、有哪些貢獻等等。相比起韓林純粹的歌功頌德而言,這一些倒還真的是昇平公主實實在在的政績的。對於這些,那些反對者倒是沒有否認的。事實上他們所反對的,只是將昇平公主立為皇太女一事,因為這明顯是為其未來成為女帝所走的一步。至於說對公主殿下本人,他們大部分人,其實還是對其發自內心的尊敬的。那個姓韓的,雖然有些誇大其詞,不過,單就其監國期間的優異表現,那確實也是有目共睹的。只是,可惜了啊,她終究是個女兒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