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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第107章 演講

2026-05-19 作者:清河小子

由於西域種族林立,互相之間存在著複雜的關係。而人朝以往又都只是作為一個局外人在看待西域,如今卻突然間要把觸角伸進來,自然不會那麼容易的。一個外來者,而且還是實力強大的外來者,想要進入一個固有的生態系統內,無論如何總是會引來某種程度的抗拒的。因此,安西都護府的角色定位,便需要做更精準的調整,儘可能的降低原生態系統內的成員對他們的不信任甚至是敵意,否則的話,只怕是連西域的門檻都無法順利的跨過去的。

原本因為這些考慮,張恪便有意識的想要降低“安西都護府”的存在感,或者儘可能的減弱其官方色彩。其實,若按照他原本的意思,他是打算先用民間的名義進場打輔助,先把貓族、沈家等西域勢力推上前臺,讓他們成為“經濟特區”的主體的。這樣一來,想必便不會讓西域各勢力產生無謂的戒懼心了。

不過,如今看來,這般躲躲閃閃的做派,也未必就是最好的策略的。既然“經濟特區”的主要功能,是提供一個平臺,讓人朝和西域進行合規的貿易往來。如此的話,人朝本來就是這個特區的重要參與方。在這種情形下,卻偏要這般躲躲藏藏的,反倒更容易引來別人的疑慮,甚至會認為他們居心叵測的。而且,若是這個計劃順利的話,那麼人朝遲早也是要走到前臺的,總不可能一直躲在一旁的吧?到時候,又該如何自處呢?反不如,一開始的時候就大大方方的站出來,誠懇的去面對各種問題及質疑,讓時間來為自己正名,用真誠去贏得信任。

另一方面,西域的情況特殊,想要真正的改變其固有的生態模式,只靠他們的內部力量,恐怕是做不到的。若是不引入西域以外的勢力參與進來,先打破那些舊秩序,是無法迎來新生的,甚至只會一直在原地踏步。張恪說要把範戈爾組織當成鯰魚,引進西域來攪動風雲,抱的就是這個目的。不過,想深一層,或許人朝自己,才是最大的那條鯰魚的。

綜合這些考慮,又和貓王、沈家等充分的溝通交流後,如今看來,“安西都護府”反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站到前臺去的。當然,原本他們的打算,便是要採取漸進式改革的方式的。由於範圍和規模都會比較小,因此對於調整計劃來說,其實並沒有太大難度的。張恪一邊和他們討論特區的組織結構模式,一邊編寫著適合特區使用的條文規範。

數日後,趙無極率領手下趕到了月牙泉。為避免誤會,他們在距離月牙泉五里的地方便停了下來,只讓劉長子一人先進去通報。聽說趙無極他們到了,張恪便在王大丫和劉長子的陪同下,親自出去迎接。沒想到,待他們趕到後,卻見恩溥宗師一人一馬已經攔在了趙無極等人的面前。張恪見狀,心裡一緊,生怕他們之間起衝突,那是會影響到後續的計劃的。只不過,又不見他們有甚麼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也不知道在幹甚麼?

張恪急步走向他們,恩溥宗師倒是回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張恪看著他,卻見其表情平淡,不太像是來找麻煩的。以雙方的恩怨,若是恩溥宗師要尋仇,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但看樣子,又不太像是來幹仗的。這讓張恪頗感疑惑,不知道恩溥宗師究竟為甚麼要來攔他們?只是,這樣子卻也讓他一時之間有些尷尬和進退兩難了:這火急火燎的趕來,人家又沒在動手,這是要勸哪門子架呢?正自不知所措時,卻聽恩溥宗師開口了。

“你便是趙無極?”

“正是在下。拜見恩溥宗師。”

“你認識徐傑嗎?”

“認識。我們是兄弟。”

“你們殺了他,也殺了他一家老小,這也叫兄弟?”

“對於此事……,趙某深感遺憾。當年,趙某剛好外出了,未能阻止這樁慘事,至今耿耿於懷。”

“如果我說,徐傑當年雖然堅持退出,但他從始至終都不曾出賣過自己的兄弟,哪怕是被我打斷了腿,也不曾透露過一丁點兒你們的事情,你信不信?”

“以您的身份,既如此說了,趙某自然相信。”

“哼,你所相信的,只是我的身份,而不是我,更不是徐傑。”

“宗師要這麼說,那倒也沒甚麼錯。只是,實不相瞞,每一個加入範戈爾組織的兄弟,都必須發下毒誓,無論如何,都不會出賣組織裡的兄弟,否則的話,天誅地滅之。這是規矩,我也沒有辦法,無規矩不成方圓。”

“我說了,徐傑從始至終,沒、有、出、賣、你、們。”

“對我們來說,退出就是背叛。”

“……。那麼,他的家人呢?”

“……。這一點,趙某無從辯解,甘願領罪。”

“很好。那就把當初參與屠戮徐家的人,全都交給我吧!”

“這一點,趙某做不到。”

“甚麼意思?”

“趙某不能出賣兄弟。”

“哼,少跟我講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們殺害無辜,難道不該受懲戒?”

“自然應該的。若宗師不棄,趙某甘願替他們受死。只求宗師能夠放他們一馬,再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重獲新生的機會。”

此言一出,範戈爾組織的人中,立馬就有不少人跳了出來,口中喊著:“老大,你這是幹甚麼?”

“趙大哥,何必如此低聲下氣的求他?”

“我本來早該死了的,多活了這麼幾年,也夠了,趙大哥不須代我受死。”

“死則死矣,有何打緊?”

“說得是,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大哥,此事與你無關,何苦如此?”

“一人做事一人當,某不需要兄弟代我受過。”

“左右不過一死,大家跟他拼了。”

“就是,就是……。”吵吵嚷嚷中,群情沸騰,甚至有人已經拔刀出鞘了。

趙無極臉露猙獰,回身大吼了一聲:“都給老子……,閉、嘴……!”

喧囂沸騰的場面,冷卻了下來。趙無極瞪大雙眼環視了一眾手下後,吐出一口濁氣,緩聲道:“想我範戈組織,成立之初衷,本是:劫富濟貧、替天行道。然則,隨著時間流轉,卻逐漸的自甘墮落,走上了邪路,成為了殺人越貨之徒,以至於樹敵無數,淪落到了人憎鬼厭的地步。眾兄弟,大多數曾經也是走正道、好美名的好漢。卻無奈因為犯了事又或者遭受迫害,走投無路之下,才迫不得已上了這條不歸路。大家落草為寇或者還可說一句情有可原,然則此後做下的諸般不義之事,卻也是罪無可恕的。大丈夫生於世間,對就是對,錯就是錯,諸位兄弟可認同乎?”

眾皆默然。趙無極又道:“誠然,許多兄弟會為此辯一句:身不由己。趙某也覺得,這裡面或許也並非全是託詞。可是,如今呢?明明有了一個機會擺在了眾兄弟的面前,可以改過自新,讓我們的人生重入正軌,大家為甚麼要拒絕了?”

頓了頓後,趙無極伸手朝人群中一指,道:“陳兄弟,你說死則死矣。可是我知道,你家裡雙親尚在。你是因為與人毆鬥,失手殺了人,方才逃到西域的。有好幾次,我看到你眼巴巴的望著東方,偷偷的流淚,嘴裡喊著‘孩兒不孝、孩兒不孝’。假如有可能的話,你難道不想再回到家鄉,去到父母膝前盡孝,為他們養老送終?”那人聞言,訥訥無言、神色愴然。

“還有小六子,你口口聲聲二十年後,還是一條好漢。哼,毛都還沒長齊了,算哪門子的好漢?你既沒有娶過婆娘,又不曾為人父母,甚麼都沒有,若就這樣死了,豈不枉費了來這人間一遭。”那個叫小六子的,看著不過二十來歲,聞言低下頭去,神色迷茫。

“都說‘老婆孩子熱炕頭’,這種聽起來雖是簡簡單單的日子,難道不比咱們整天打打殺殺卻又如老鼠過街人人喊打一般的日子強嗎?不說別的,每次到了過年的時候,其它的地方都是萬家燈火、一家團聚、和和美美的。可咱們呢,就只能窩在沙漠裡,借酒澆愁,硬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但那心中的苦楚,可曾少過半分。這些,趙某都看在眼裡。我……我一直都在想著,要找個甚麼辦法,把兄弟們帶出這個骯髒的、沒有希望的、越陷越深的臭泥潭。”人群中,有人咬牙切齒、有人哽咽悲泣、有人目光呆滯、有人垂頭喪氣。

“好勇鬥狠、悍不畏死,這不算甚麼真正的好漢。真正的勇士,應該敢於去直面慘淡的人生,並堅強的活下去。趙某絕非貪生怕死之輩,只要死得其所,我又有何懼?不要再說甚麼死則死矣的混帳話了,人生一世,總要留下點甚麼的。它日赴了黃泉,也希望還會有那麼幾個人於這方天地中唸叨咱們幾句,這樣起碼也能證明一下自己,並沒有白白的到這世間走上一遭。”

張恪看著侃侃而談的趙無極,倒是略感意外的。在這之前,趙無極給他的印象,更多的還是一個陰謀家、野心家之類的。不過,今天聽到這番演講後,這人倒是頗有些“理想主義者”的樣子呢。人,終究是一種複雜無比的生命體,具有多面性特徵。若沒有經過深入的瞭解,是很容易片面化、簡單化的一個人的。範戈爾組織罪行累累,這一點毫無疑問。不過,他們這些人,總歸還是有其人性化的一面的。趙無極的話,無疑大大的觸動到了他們的內心,令得他們心神激盪起伏,有不少人甚至情緒失控,淚流滿面的。

本來還有些焦急的張恪,此時已經平靜下來了。而恩溥三多在聽過趙無極的那些話後,也是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們。他之所以攔下對方,倒是沒有要對這些人趕盡殺絕的意思。他原本的打算是:懲治幾個主犯,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讓他們長長記性,以後好好的配合人朝的工作。卻沒有想到,鬧了這麼一出。除了讓他有些意外,倒也有不小的觸動的。他其實能想到,這一切也許是趙無極有意為之的。不過,從那些人的反應來看,倒也不像做作的。恩溥三多不由得撇了撇嘴:唉,這下子反倒有些不好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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