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常山和何剛見到這麼多人圍上來,倒是有些緊張的,萬一他們喪失理智怎麼辦?這個時候,他們有些不明白,為甚麼張恪居然只是帶著他們十幾個人就直接進來了。幾千個兵士在外面呢,又何必冒這種險了?其實,之所以這麼做,還真不是張恪託大或者疏忽大意了,這其實是他有意為之的。不能說,這麼做就沒有風險的。可是張恪知道,若是他大張旗鼓的派兵深入進來的話,那這種強硬的姿態,反倒是可能引起態勢向不可控的方向發展的。那無疑是對這幾千人的強烈刺激,有可能激起他們的反抗情緒的。反而他們幾個人進來,主動將姿態放低了,對他們的情緒是一種安撫的。而事實也證明了,張恪這一略顯冒險的舉動,實際上還真的起到了穩定人心的作用。因為隨著人員越集越多,卻始終表現出秩序井然來,沒有喧譁,沒有推搡,所有人的臉上,固然沒有甚麼表情,但也都很平靜,彷彿就真的只是來開會的。看著這一切,趙常山和何剛才略微鬆了口氣。
另一邊,胡不歸倒是始終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不過細心去看的話,還是可以發現他的整個身體其實是緊繃著的,銳利的眼神更是時不時的朝著周遭掃視。好在,雖然人越聚越多,但自始至終甚麼意外也沒有發生。
不一會兒,人群中分開了一條道,有幾個老者走了出來。張恪見狀,趕緊上前幾步,彎下腰來施了個禮,道:“晚輩張恪拜見幾位長者。”
他們當中的一位,舉手回了一禮後,道:“張大人不必客氣。唉,老朽等知道我梅龍鎮上下已然犯下了彌天大罪,雖不能說人人有罪,卻也沒臉說人人無辜。事已至此,老朽等厚顏懇請大人,若有甚麼罪責,請加諸在我們這些將死之人身上,給這些小輩們一個機會,讓他們重新做人吧!拜託大人了。”說完,佝僂的身體硬是彎下身來,施了一禮,其他幾位老人家也紛紛效仿,硬撐著給張恪施禮求情。
張恪見狀,趕緊上前幾步,將他們一一扶住,阻止他們行禮,口中連聲說道:“諸位長者,萬勿如此,折煞晚輩了。張恪此來,正是為了解決此事的。大家請稍安勿躁,先聽我一言如何?”
那帶頭的老者,連忙道:“請大人示下。”張恪點了點頭後,先是環顧了下四周,望著周遭灼灼的目光,內心感慨萬千。雖說,他們的確包庇了一干罪犯,但說到底那都是出於樸素的親情而做下的,錯自然是錯的,卻也算“情有可原”。只是,該處置的終究還是要處置,否則的話,國法豈不是要淪為虛設。
“前幾天,梅龍鎮裡總共一百零八人,枉顧法紀,搶劫了一支商隊,不僅將財貨洗劫一空,更殺死了七名無辜的商人,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相關的供詞我已經整理完畢。在這裡,我願意隨機將其中的幾份當眾公佈出來,讓大家都能瞭解其中的事實真相。趙大哥、何大哥,你們來唸一下,大聲一點。”
趙常山和何剛領命而出,隨機從張恪的手中抽出幾張紙來。趙常山氣運丹田,首先大聲朗讀了出來。
“大家都覺得搶上幾次,把那些商人嚇唬住了,他們以後就不敢再去互市做生意了。那個時候,我也覺得他們說的有道理,後來便跟著去了。”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我們沒想殺人的,只想得了財物就走的。可是後來,有一個商人拼命的反抗,宋大哥他們便和他打了起來,也不知道怎麼,最後真的就砍了對方几刀,然後那人就這麼倒在地上了。”
“意識到那人死了後,大家其實也都慌了。有好幾個商人,已經害怕得直接跪在地上求饒了,可是宋三郎他們不知道為甚麼,竟不管他們的苦苦哀求,反而還接連出手又殺了好幾個,把我們都嚇了一跳,我……,我覺得他們應該是想要殺人滅口吧。”
“在他們又殺了幾個人後,我們才反應過來,制止了他們繼續殺戮,後來……,便趕緊離開了那個山谷。”
………………。
聽著趙常山和何剛隨手抽出的供詞,一張一張的念下來,梅龍樹周遭的所有人全都沉默了,在那平鋪直敘的話語中,揭露的卻是一場泯滅人性的殺戮,而犯罪的一方卻是他們所熟悉的至親。沒有甚麼比這更讓梅龍鎮的這些老老少少受到震動和感到難堪的了,那一字一句猶如實質般地在抽打著他們的靈魂,讓他們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