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人朝大地上,總有些地方富貴點,有些地方貧窮點,並不能因此就判定人家的財富得來不正。只不過,因為梅龍鎮在北方地界裡富得突兀了,又有劫匪的疑點,再加上他們派人跟蹤張恪等等事情,那自然就令人懷疑了。
過了一會兒,審訊完畢,那六個人的供詞經過比對,倒也得到了一些有價值的資訊:他們六個人分別是受梅龍鎮三大家族的指派,來跟蹤張恪和趙常山的,主要任務是弄清楚他們的真實身份及具體的行程;梅龍鎮三大家族分別是李、朱、宋,其中又以李家實力最大;梅龍鎮大部分人都是靠著與北境的走私生意發家的,據那幾個人交待,他們鎮子上幾乎全員都有參與其中。
整個鎮子?六千多人都參與了走私活動?這讓張恪等人聞言一驚,這麼大手筆嗎?這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這梅龍鎮豈不是成了走私產業園?張恪趕緊讓趙常山去帶個人過來,準備親自再問問清楚。不一會兒,趙常山便去提了個人過來。
“梅龍鎮真的所有人都參與了走私?”
“嗯。呃,小孩子不算的話,大家應該都參與了的。因為每一年鎮子裡會分兩次給每戶人家都發分紅的。”
“哦,一戶人家能分多少錢?”
“這個倒不一定的。最少的也有幾十兩銀子的。具體的要看每次派到的具體任務。不同的任務,分到的錢是不一樣的。具體怎麼個分法,小人也說不清楚,不過哪怕剛好沒有分派到任務的,那戶人家也能白得幾十兩銀子的。”
“那是誰在分派任務的?你們一年出幾次任務?”
“這個小人也不知道。有任務的時候,都是隨機通知的,到時候跟著走就是了。就像今天早上,小人突然接到任務,要來跟蹤公子,看看公子去了哪裡、見了甚麼人、做了甚麼事,小人便急匆匆趕過來了。這個屬於臨時任務,能得多少銀子,小人也不清楚。往年的話,一年一般也不過出三四次任務的,一年下來至少能分得數百兩銀子的。不過,自去年朝廷要開互市的訊息傳出來後,我們便沒有再接甚麼活了。”
呵,還是個組織嚴密的走私集團。而且,掌控這個集團的人還挺有格局的,也頗為的大氣智慧,他用分紅的方式把一整個鎮子的人全都拉下水來了。梅龍鎮的所有人,大家既然都一起發財了,便也意味著一起犯法了,誰也別想摘出去,這樣反而大家都安全。
張恪最後問道:“你們難道不知道走私是犯法的嗎?”
那人苦笑道:“這個哪裡會不知道。可是,這事兒它,畢竟……它來錢快不是?再說咱也不殺人、不放火的,所以,也就……就那麼著了。沒想到,前兩天,小人聽說,他們又出任務了,而且好像還殺了人。知道這個事後,小人這兩天其實都在害怕的,畢竟殺人劫貨,那性質肯定就不一樣了。看公子的樣子,應該就是朝廷派來調查此案的大人,小人不敢有任何的隱晦,只請大人高抬貴手,能放過小人和家中老小一條生路。”說完,跪下來嗑起了頭。
張恪聞言點了點頭,隨即便揮手讓他離開了。張恪看了看大家,笑了笑道:“事情比我們想象的嚴重多了,那一整個鎮子裡的人,有老有少的,一共六千多人,全都參與到了走私犯罪中了,這事兒有點麻煩啊。”
胡不歸也苦笑道:“沒想到,我老胡在這北方待了幾十年了,居然不知道眼皮底下竟有梅龍鎮這麼一個地方,在做著這種勾當,當真是瞎了眼啊!”
張恪擺了擺手,勸道:“這事兒還真的怪不了你老胡的。這梅龍鎮的話事人,的確是聰明大膽,也很懂得收買人心,他用分銀子的方式把整個鎮子裡的人都拉進來,的確是很聰明的一招。鎮子上的人呢,只顧悶聲發大財,平常也只是過著自己的日子,一年就只做那麼三四次生意,算起來其實是頗懂得節制的。做這種非法的生意,最怕的就是不懂得低調和節制,許多時候出事暴露,其實多半都是因為大過貪心以及分髒不均之類的而產生的內訌。不得不說,這個話事人還真的是個人才啊。他讓鎮子上的所有人都參與其中,也都發了財,這樣反而不容易暴露。因為暴露了,不僅來錢的路子沒了,而且一家子人全都要吃官司的。所以,他們一定都是很小心的,你不知道他們,那也沒甚麼好奇怪的。若非此次他們殺人越貨,讓我們追上來了,怕是還能接著隱藏很久的。”
胡不歸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常言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梅龍鎮能存在這麼久,自是有其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