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玥注意她支開小李,她知道鬱京華有話想要單獨對自己說。
她看到鬱京華欲言又止的眼神,又看到遲遲沒有動靜的正面熱搜,某種不可思議的猜測在她腦海中閃過。
還沒等舒玥看系統資訊確認,鬱京華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太著急了,如果只是想紅,根本沒有必要這樣做。你各方面都很合適,按照我的原定計劃,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她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很年輕,完全有時間。”
鬱京華並不知道,舒玥並不屬於這個世界,更長的時間對她來說,意味著別離和忘記。
鬱京華只看出舒玥沒有“我想紅”的野心,也沒有那種事事都要掐尖的逞強性子。如果說是玩票咖,她又做事很認真,從來不馬虎,看不出一絲高傲的性子。
鬱京華看不透她。舒玥像是神話傳說中的弱水,表面上絢麗清澈,實際死寂沉靜,所有的光都無法穿透。
“我剛剛已經旁敲側擊找到了展陵,他說照片被人買了下來,但是不肯透露對方姓名。你進圈時間短,又來勢洶洶,不少人都把你當競爭對手,我現在還沒查出來是誰,只要他們沒有別的東西,再給我點時間完全能解決。”
這些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鬱京華只管想著工作,不在意是否能夠得到一個答案。
“我知道是誰。至於之前的方案……作廢了,不用執行,你放心,我也不會再做類似的事情。”
聽到舒玥說完這句話,鬱京華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她知道舒玥一向有主意,現在說問題解決,也不至於騙自己。
她不知道甚麼讓舒玥改變了主意,只要她願意放棄總歸是好事情。
鬱京華倏地想到了一個荒謬的藉口,甚至自嘲地笑了笑。
“放棄了挺好,我也不知道你為甚麼要這樣做。別告訴我,你只是無聊想玩玩男人。如果你想,你身邊根本不缺人。”
說完鬱京華又自顧自的肯定道:“簡直太荒謬了。”
這句話後,誰都沒有再說話,鬱京華忙著處理工作,先下線離開。
房間裡空蕩蕩,直至螢幕熄滅。
舒玥望著窗邊明月,決定出去走走,她的世界應當也是月明。
“姐,你要去哪?”小李在走廊拳擊蚊子,一邊打著一邊跟在舒玥後面。
“我跟著你吧,外面蚊子多,我來幫你殺蚊子。”
小李出手又是一掌,鐵手無情。
“今天時間不早了,你休息吧,不用擔心。”
小李無奈地望著舒玥背影,默默祈禱舒玥不要月夜私會,今天已經夠刺激了,她明天一定要把袁景和攔在門外。
空曠的風吹著,海邊浪聲陣陣,舒玥衣裙飄擺,她的思緒卻是不安寧。
鬱京華的話提醒了她,她是否有些過於著急?
也許是上輩子的一些習慣沒有改過來,舒玥發現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冷漠,又從她的骨血裡冒出來。
前世舒玥繼承了父母的經商天賦,她進入了全球最好的商學院,畢業後和無數二代接班人一樣立志要在商場上打拼出一片天。然而,一場由她主導的收購案卻讓她心灰意冷。
在冷冰冰的利益面前,每個人都做的是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收購案裡,被收購公司老闆著急出手,他一方面想把公司業務賣個好價錢,另一方面又不想讓舒玥這些收購方過於安生。
於是他找獵頭挖走核心業務線成員,讓本就不景氣的業務直接停擺,逼迫員工離職。
大多數人只能吃啞巴虧離開。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退路,家庭和貸款有時候就可以壓得一些人喘不過氣。
有位員工想要跳樓威脅裁員賠償,他怒視怨恨所有人,在高樓上控訴著。
最後卻因樓層邊緣材料問題,失足死在了舒玥面前。
高高的血液濺起,舒玥無法忘記這一幕。
她沒有收購這家公司。
在利益面前有人貪婪,有人堅守。底線的口子一旦開了,就再也回不去。
從那之後,她開始和爸媽表明了自己的規劃,投身動物福利和醫療服務事業。
而如今的拿走別人的真心,放在天平上稱量幾斤幾兩。要是沒有意外,大抵是個好價格。
這樣做……好像太過殘忍。
雜亂的思緒伴著海風繚亂。
舒玥的鼻腔中忽然傳來了薄荷煙味,刺激的味道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帶出來。
她轉身望去發現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柳雯一身波西米米亞花色長裙,頭上頂著墨鏡,斜倚在樹旁。她輕輕吐了一口煙,透過煙霧依稀可見她的眼睛。
察覺到舒玥在看她,她主動掐了煙,對著海風散了散身上的味道,才緩緩向舒玥走來。
她走到欄杆旁停下腳步,隨意扔了顆薄荷糖到嘴裡,動作極為熟練。
薄荷和樟腦混合味道十分濃郁,柳雯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呼吸中的涼意。
如果說舒玥原本只是懷疑,現在看到柳雯出現,她已經知道展陵口中的那個人是誰。
“謝謝你,買下了那張照片。”
“呵,擔不起你的這一聲謝,挺大膽的,我看你可沒有一點要遮擋的意思。”
柳雯把薄荷糖咬的嘎嘣響。
“不是想當我嫂子嗎?明明發現了,還讓人在身後跟著。到現在還是有恃無恐,你真相信柳朔這麼愛你。”
她語氣刻薄,似乎想要在舒玥面前拿回面子。
面具早已被戳破,柳雯也不用扮演甚麼和諧一家親的角色,現在對哥哥也直呼其名。
說完她還嗤笑一聲,不知道是在笑舒玥,還是在笑她自己。
舒玥淡淡笑著沒有回答,柳雯也不看她,只管自言自語。
“說實話,我還挺佩服你,能把我哥當狗玩的,你算第一個。”
“他很討厭,你也很討厭,但你沒有他討厭。自從他喜歡上你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我每一天都在慶幸,我等著他狠狠栽一個大跟頭。”
“我們這種家庭,說好聽點叫風險防範意識高,說難聽點最講究門當戶對。我等著爸媽和他鬧得不可開交,或者他灰溜溜吃一鼻子灰,最好我還能從中分一杯羹。”
柳雯口中的薄荷糖咬的吱吱作響,她最終還是忍不住,又拿出來一支女士香菸點燃。
柳雯單手夾著煙,她身上的薄荷味再次加重。
“說來也真是可笑,他們竟然同意了。”
柳雯語氣忽地變了,她轉身對著舒玥,深深吐出一口煙,眼中滿是威脅。
“你說我現在把這些照片交給媒體,你還能那樣跟我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