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邁步而入。辦公室極其寬敞,超過一百平米,
巨大的落地窗毫無遮擋地俯瞰著中環繁華的街景與遠處蔚藍的維多利亞港。裝修是現代奢華的風格,光亮的深色胡桃木地板,
義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組合,牆上掛著抽象派的油畫,角落甚至擺著一個小型的高爾夫推杆練習毯。
一個年約四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向後揹著,露出略顯寬廣的額頭,戴著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小眼睛閃爍著精明光芒,
身材微胖但被合體的阿瑪尼西裝包裹得體的男人,正從那張寬闊得有些誇張的紅木辦公桌後站起身,
臉上堆滿了熱情洋溢、彷彿見了失散多年親兄弟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正是羅敏生。
“王生!歡迎歡迎!大駕光臨,真系令我哋羅氏證券蓬蓽生輝,光彩奪目啊!”
羅敏生人未到,聲先至,雙手已經熱情地伸了出來,主動握住王龍的手,用力搖晃了幾下,力道適中,既顯熱情又不失分寸。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在王龍那身看不出牌子、但剪裁面料絕對頂級的深灰色西裝,
手腕上那塊低調的百達翡麗,以及身後李傑那副專業保鏢的冷峻架勢上快速掃過,心中的評估瞬間又調高了好幾檔。
臉上笑容的燦爛程度,也隨之增加了幾個瓦數。“哎呀,王生真系一表人才,年輕有為!快請坐,請坐!
小莉,去衝壺我最好的武夷山大紅袍過嚟!”
那位叫小莉的前臺女孩連忙應聲出去。羅敏生則熱情地引著王龍在豪華的真皮沙發上落座
,自己則坐在主位的單人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全神貫注傾聽的姿態:“
王生今日親自過嚟,系想了解下我哋羅氏證券嘅各項服務,定系對近期大市有獨到見解,想同我交流下?唔使客氣,儘管講!
我羅敏生別嘅本事冇,在呢行浸淫十幾年,人脈同渠道,仲繫有啲信心嘅!”
他說話語速很快,帶著證券經紀人特有的、見縫插針推銷自己的急切,但又努力用熱情和自信包裹著。
王龍沒有立刻接話,只是身體向後靠了靠,找了個更舒適的姿勢,
目光平靜地掃過這間奢華的辦公室,最後落回羅敏生那張寫滿“渴望業績”的臉上。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欣賞,也無厭煩,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這種平靜,反而讓久經商場、閱人無數的羅敏生,心裡微微打了個突,熱情的笑容都有些不自然起來。
“羅總客氣。”王龍終於開口,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今日過嚟,唔係為咗瞭解,也唔係為咗交流。”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靜靜立在沙發側後方的李傑,微微抬了抬下巴。
李傑立刻上前一步,將一直提在左手、那個看起來款式普通、
甚至有些陳舊、但質地堅韌的黑色皮質行李箱,輕輕地、穩穩地放在了羅敏生那張光可鑑人的紅木辦公桌正中央。
然後,在羅敏生略帶疑惑的目光注視下,李傑伸出雙手,拇指同時按下箱體兩側的鎖釦。
“咔嚓!咔嚓!”
兩聲清脆的機括彈開聲,在過分安靜的豪華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李傑雙手用力,向上掀開了箱蓋——
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空間,也彷彿被這箱中之物散發出的無形力場狠狠扭曲、壓縮!
辦公室內,那透過巨大落地窗傾瀉而入的、明亮甚至有些熾烈的陽光,
彷彿都被這箱中物所吸附、折射,變得黯淡、扭曲!空氣中原本瀰漫的茶香、皮革香、以及羅敏生身上的古龍水味,
瞬間被一股更原始、更暴烈、更直擊靈魂的氣味蠻橫地驅散、覆蓋——那是嶄新印刷品特有的、濃烈到有些刺鼻的油墨氣息!
是紙張被緊緊捆紮、長時間擠壓後釋放出的、淡淡的植物纖維與化學膠劑混合的味道!
是金錢,是海量、純粹、未經任何金融包裝的現金,所散發出的、足以讓任何理性崩壞、
讓任何道德淪喪、讓任何野心沸騰的、絕對誘惑與絕對壓迫的混合氣息!
箱子裡,沒有其他任何雜物。只有錢。只有港幣。只有千元面額的“金牛”。
一疊疊,一排排,一摞摞,如同最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嚴絲合縫地,
塞滿了這個尺寸不小的行李箱!每一疊都用銀行專用的白色紙帶捆紮得死死的,上面蓋著銀行的封印。
粉紅色的鈔票邊緣,在辦公室頂燈的照射下,形成一片令人眩暈的、泛著詭異油光的粉色海洋!
視覺衝擊力之強,如同有人用重錘,狠狠砸在了羅敏生,以及剛剛端茶進來、恰好目睹這一幕的女財務的視網膜與大腦皮層上!
四千萬!整整四千萬港幣的現金!就這麼赤裸裸、野蠻、毫不講理地,攤開在一家正規證券行總經理的辦公桌上!這已超越了“客戶”的範疇,
這簡直是……是挑釁?是測試?是某種黑暗儀式?
羅敏生臉上那職業化的、熱情洋溢的笑容,如同被急速冷凍的油脂,瞬間徹底僵死、凝固!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又瞬間放大,裡面倒映著那片粉紅色的、令人窒息的光芒海洋!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吸氣,但喉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發出“嗬……嗬……”
的、極其輕微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聲音。他額頭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了一層細密冰涼的冷汗,在金絲眼鏡的鏡框邊緣匯聚,緩緩滑落。
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起來,指關節捏得發白,彷彿下一秒就要痙攣。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突突”狂跳的聲音,如同密集的戰鼓,敲打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腦仁發麻!
他身後,那個端著一套精美紫砂茶具進來的女財務,更是如同被人瞬間抽走了全身骨頭,
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充滿了極致的驚恐、茫然,
以及一種目睹了不該目睹之事的巨大恐懼。她手中的托盤猛地一歪,茶壺和茶杯叮噹作響,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到了她的手,她都渾然不覺,
只是死死盯著那箱錢,彷彿那是甚麼會吃人的洪荒巨獸。
死寂。令人心臟都要停跳的死寂,籠罩了整個辦公室。
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微弱的氣流聲,以及羅敏生那越來越粗重、越來越無法控制的喘息聲。
王龍彷彿對眼前兩人近乎崩潰的失態毫無所覺。他甚至好整以暇地,
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包“萬寶路”,慢條斯理地磕出一支,叼在嘴上,然後用那個Zippo打火機,“叮”一聲掀開機蓋,
拇指滑動火輪,一簇穩定的火苗燃起,點燃了香菸。他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青白色的煙霧在陽光下升騰,稍稍模糊了他平靜無波的臉龐,卻讓那雙深邃眼眸中的冷靜,顯得更加銳利,更加……高深莫測。
“四千萬。現金。”王龍的聲音,透過淡淡的煙霧傳來,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但每個字都像冰冷的秤砣,重重砸在羅敏生狂跳的心臟上,
“全部,存入我在羅氏證券開立嘅賬戶。今日就要辦好。”
羅敏生猛地一個激靈,彷彿從一場極其恐怖又極其誘人的夢魘中被強行喚醒。
他幾乎是本能地、用盡全身力氣,強行將自己的目光從那片粉紅色的“魔障”中撕扯開來,看向王龍。
當他觸及王龍那雙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時,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起,直衝天靈蓋!這年輕人……
不是瘋子,就是……擁有他完全無法想象的能量和背景的過江猛龍!不,是深海巨鱷!
“王……王生……”羅敏生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喉嚨火燒火燎,他艱難地吞嚥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液,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和職業素養,“呢……呢筆資金……
數目……實在……龐大……我哋……我哋羅氏證券,當然……當然歡迎任何客戶……但系……按照規矩……尤其系現金…
需要……需要了解下資金來源……同……用途……”
他試圖搬出行業規則和風險控制,但話語破碎,邏輯混亂,連他自己都知道,在這四千萬現金的絕對力量面前,這些規矩是多麼的蒼白可笑。
王龍輕輕彈了彈菸灰,目光平靜地看著羅敏生,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近乎幻覺的弧度:
“資金來源,我嘅生意利潤。用途,投資股市。規矩,我唔介意你按照最嚴格嘅程式走,反洗錢報告,你照交。
但,”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倍增,“我只有兩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