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臉上都已掛彩,東莞仔左眼角破裂,血流滿面,右臉也腫起老高。
阿力鼻子被東莞仔一記頭槌撞破,鮮血長流,胸口也被抓出幾道血痕。
雙方體力都在急劇消耗。
又一次糾纏分開後,東莞仔喘著粗氣,眼神卻愈發兇狠。
他忽然想起阿武熱身時低聲說的一句話。
“泰拳手注重中遠距離腿膝,近身纏鬥和地面系弱點,尤其怕摔。”
拼了!
東莞仔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在阿力再次一記中掃踢來時,他不閃不避。
硬生生用側腰扛住這一腿,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但他趁機猛地撲上去,雙手死死抱住阿力的腰,用盡全身力氣,一個標準的抱摔!
“嘿!”東莞仔嘶吼著,將阿力整個人向後摜去!
阿力猝不及防,身體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擂臺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震得擂臺都晃了晃。
東莞仔順勢騎在阿力身上,掄起拳頭,不管不顧地朝著阿力的臉和頭部猛砸!
一拳,兩拳,三拳!拳拳到肉,鮮血飛濺!
阿力被摔得七葷八素,又被暴雨般的拳頭砸懵,只能本能地護住頭臉。
“停!”老拳師見狀,立刻衝上來,用力分開東莞仔。
東莞仔被拉開,猶自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雙眼赤紅,死死瞪著地上的阿力。
阿力躺在地上,滿臉是血,眼神渙散,顯然失去了繼續戰鬥的能力。
“勝者,東莞仔!”老拳師舉起東莞仔的手臂。
臺下,王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阿武則微微鬆了口氣。
太子臉色陰沉,但還算守諾,對旁邊一個馬仔揮了揮手。
那馬仔立刻去後面拿了一個黑色的公文包過來,裡面是早已準備好的十萬現金。
“願賭服輸。”太子將公文包遞給王龍。
王龍接過,看都沒看,直接轉身遞給剛剛被阿武攙扶著走下擂臺的東莞仔。
“你贏嘅,你應得嘅。”
東莞仔接過沉甸甸的公文包,看著裡面一疊疊的千元大鈔。
又看看滿臉是血但眼神興奮的自己,再看向王龍,激動得渾身發抖。
“多……多謝龍哥!”
“系你自己搏返嚟嘅。”王龍拍了拍他肩膀,“同太子哥講聲多謝。”
“多謝太子哥!”東莞仔連忙對太子躬身。
太子臉色稍霽,對王龍道。
“你嘅兄弟,夠搏命。我鐘意。”
他對王龍的觀感,也因為這場乾脆的賭局和手下兄弟的表現,有了些變化。
少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多了幾分平等對話的興趣。
“太子哥手下留情而已。”
王龍客氣一句,隨即看似隨意地問道。
“聽講太子哥經常去泰王國?睇黑拳?”
提到這個,太子眼睛一亮,來了興致。
“系!嗰邊啲黑拳,先叫真正嘅男人遊戲!拳拳到肉,打死唔論!
下個月,我打算再去一趟,睇場大賽。點,你有興趣?”
“有啊,早就想開下眼界。”
王龍笑道,“如果太子哥唔嫌我累贅,下個月,一齊?”
“好!一言為定!”
太子爽快答應,覺得王龍這人雖然不肯親自上臺,但做事爽快,不矯情,對胃口。
“到時我 call 你。”
“多謝太子哥帶挈。”
王龍點頭,隨即像是想起甚麼,嘆了口氣。
“唉,最近銅鑼灣都唔系幾太平,和聯勝同新記嗰班友,好似有啲唔老實,成日喺我地頭邊沿搞搞震。”
太子聞言,眉頭一皺,冷哼一聲。
“和聯勝?新記?佢哋夠膽過界?
你放心,你銅鑼灣同我尖沙咀捱得近,佢哋敢亂來,我第一個唔放過佢哋!
以後有咩事,隨時同我講。”
要的就是這句話!
王龍心中一定,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有太子哥你句話,我就放心了!
以後銅鑼灣同尖沙咀,我哋互相照應!”
一場看似兇險的拳館之行,變成了拉攏盟友、展示肌肉(小弟)、贏得彩金、並獲得未來一同出國“增進感情”機會的完美外交。
王龍對結果很滿意。
離開拳館,坐進車裡。
東莞仔抱著那包錢,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傷似乎都不疼了。
烏蠅(留守看家)聽說後肯定羨慕死了。
“阿武,東莞仔,”王龍一邊開車一邊吩咐。
“回去之後,你哋兩個,帶幾個醒目嘅兄弟,暗中收集下銅鑼灣所有出租屋、唐樓單位嘅資訊。
邊度有樓放租,業主系邊個,大概咩價位,全部記低。我要搞一間……房屋中介公司。”
“中介公司?”阿武和東莞仔都一愣。
“嗯。以後,銅鑼灣嘅樓,邊個可以租,邊個唔可以租,咩價錢租,我哋話事。”
王龍淡淡道,“呢個,比收保護費,更隱蔽,更長久,也更容易搵大錢。”
兩人恍然,對龍哥的“食腦”佩服得五體投地。
王龍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拳館方向,心中盤算。
太子,能打,有實力,在洪興內部地位特殊,背後有蔣天養。
但此人傲氣,重武輕文,可以利用,不可深交,更不可為敵。
今日初步建立聯絡,算是成功埋下一顆棋子。
將來對付蔣天生,或者應對其他危機時,或許能用得上。
而自己,也要加快步伐了。
商業佈局要推進,自身實力更要提升。
太子那身恐怖的泰拳功夫,給他敲響了警鐘。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光有頭腦和錢還不夠,必須有足以自保乃至威懾他人的絕對武力!
“系統……”王龍心中默唸,“看來,技能點,要優先考慮提升了。”
夜,深沉。
港島以西,遠離海岸線的公海水域。
濃得化不開的海霧,如同鬼魅的紗帳,無聲無息地籠罩著這片漆黑的海面。
能見度不足二十米,連天上的星光和月光都被徹底吞噬。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單調嘩嘩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船隻的低沉汽笛,打破這令人心悸的死寂。
空氣潮溼冰冷,帶著濃重的鹹腥和鐵鏽味,吸入肺裡,讓人不由自主地繃緊神經。
一艘看起來有些破舊、像是普通漁船的改裝船,關閉了所有航行燈,如同幽靈般靜靜漂浮在濃霧中央。
船體隨著海浪輕輕起伏,發出“吱吱嘎嘎”的呻吟,彷彿隨時會散架。
但若仔細看,卻能發現這船吃水頗深,顯然載重不輕。
而且船舷經過加固,幾個不起眼的舷窗後,隱約有黑影晃動。
船頭甲板上,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防水夾克、身材精瘦如鐵、膚色黝黑、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劃到嘴角的猙獰刀疤、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兇悍的中年男人。
他叫黑豹,是活躍在港澳一帶、心狠手辣的越南幫軍火販子。
手下都是些在越南戰場滾過、見過血的亡命徒。
他身邊,站著一個同樣精悍、但神色更加陰鷙的年輕人,杜威,是他的副手兼保鏢。
以前在金三角當過僱傭兵,嗅覺極其敏銳。
“豹哥,時間快到了。”杜威看了看手腕上夜光錶盤,低聲道,聲音沙啞。
“嗯。”黑豹從鼻孔裡哼了一聲,目光如電,掃視著濃霧深處。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個硬邦邦的突起。
那裡插著一把已經上膛的蘇制馬卡洛夫手槍。
“條友靠唔靠得住?話系陳浩南嘅人,但陳浩南而家癱咗,邊個仲會幫佢買軍火?”
“打聽過,條友叫‘喪邦’,以前跟過陳浩南,後來過檔跟咗洪興一個叔父。
話系幫陳浩南以前啲兄弟搵貨,想報仇。
定金五十萬,已經過數,貨到付尾款。睇來唔似流嘢。”
杜威分析道,“而且,我哋驗過嗰五十萬,系真銀。”
“報仇?”黑豹嗤笑,“陳浩南都變廢柴了,仲報乜仇?
不過,有錢就得。貨準備好未?”
“準備好了,在底艙。
十支AKM,五支56衝,兩支美製M72火箭筒,手雷兩箱,子彈一萬發。
全部系蘇聯同東歐貨,成色新,火力猛。”杜威彙報。
M72火箭筒!
黑豹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這玩意兒可是大殺器,在港島黑市絕對搶手,能賣出天價。
這次交易如果成功,利潤驚人。
就在這時,濃霧深處,傳來有節奏的、一長兩短的燈光訊號——約定的暗號。
“來了。”黑豹精神一振,對身後打了個手勢。
立刻,幾個穿著同樣黑色衣服、眼神兇狠、手裡握著長短傢伙的越南仔從船艙裡鑽出來。
迅速佔據船頭有利位置,槍口若有若無地指向燈光訊號傳來的方向。
對面,一艘稍微新一點、但也做了偽裝的小型貨船,緩緩從濃霧中駛出,靠近。
船頭站著一個穿著皮夾克、戴著鴨舌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是“喪邦”。
由西九龍重案組高階督察黃志誠親自挑選、假扮的臥底警員。
兩船緩緩靠攏,搭上跳板。
“喪邦哥?”黑豹站在船頭,沉聲問。
“系我。黑豹哥?”黃志誠(假喪邦)壓了壓帽簷,聲音刻意變得粗啞。
“貨喺下面,錢呢?”
黃志誠示意了一下身後一個提著銀色手提箱的“手下”(也是警察假扮)。
手下上前,開啟箱子,裡面是碼放整齊的、散發著油墨香味的千元大鈔。
黑豹對杜威使了個眼色。
杜威點點頭,帶著兩個手下,跟著黃志誠的一個“手下”走下底艙驗貨。
底艙裡堆著一些漁網和雜物做掩護,掀開帆布,下面是一個個用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木箱。
開啟其中一個,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昏暗的艙燈下閃爍。
嶄新的AKM自動步槍,旁邊整齊碼放著壓滿子彈的彈匣。
再開啟另一個細長的箱子,赫然是塗著橄欖綠油漆、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美製M72火箭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