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被雷洛看得心裡陣陣發毛,又看到那幾個“電工”
已經熟練地開始拆卸機櫃,他知道來者不善,背後必然有更深層的原因,
但面對雷洛這位實權探長以及其背後隱約可見的恐怖勢力,
他一個小小的通訊主管,哪裡敢說個“不”字?
只能臉色蒼白地連連點頭,聲音乾澀地說:
“好……好的,雷探長,請您……請您的手下務必小心操作。”
不到半日功夫,港督辦公室、秘書處、機要室等關鍵區域的數部重要電話機內部,
都被巧妙地接上了微型竊聽裝置。
雷洛臨走前,還特意拍了拍剛剛裝回去的電話機外殼,
對魂不守舍的詹姆斯笑道:“看,我說了吧,最新技術,完好如初。
詹姆斯先生,合作愉快。”那笑容,讓詹姆斯如墜冰窟。
與此同時,許大茂正得意洋洋地翹著二郎腿,
坐在一家戲院最好的包廂裡,志得意滿地看著臺上排練
他花了重金、請了幾個快槍手連夜趕寫修改出來的新戲《龍衛蕩寇記》。
戲裡的魏忠賢被塑造成了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的諸葛亮式人物,
只是形象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許大茂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美滋滋地盤算著:
這齣戲一旦正式上演,靠著龍衛的“威風”,票房肯定大賣,
到時候自己不僅能完成魏公交代的任務,還能大賺一筆,
更能在魏公面前大大露臉,真是一舉多得!
他正想到得意處,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受到魏公嘉獎、
在港城娛樂圈呼風喚雨的場景,突然,後衣領被人從後面一把死死揪住!
緊接著,屁股上就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
像是被甚麼硬物狠狠抽打了好幾下!
“哎喲喂!疼死我了!是哪個不開眼的王八蛋!
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敢打你茂爺我……”
許大茂痛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捂著屁股齜牙咧嘴地回頭大罵,
可話還沒罵完,等他看清身後站著的人時,剩下的髒話瞬間卡在喉嚨裡,
魂都快嚇飛了!
只見魏忠賢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滿面寒霜,
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手裡正攥著一把不知從哪個古董店淘換來的、
塵絲都有些稀疏了的舊拂塵,剛才抽打他屁股的,正是這拂塵的玉柄!
“魏……魏公!您……您老人家怎麼來了?
小的……小的不知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許大茂瞬間變臉,從剛才的囂張跋扈變成了搖尾乞憐,點頭哈腰,
恨不得跪下去舔魏忠賢的官靴。
“蠢材!飯桶!殺才!”魏忠賢尖利的聲音如同鋼絲刮過鐵皮,
幾乎要刺穿許大茂的耳膜,拂塵柄又一次狠狠戳在他的腦門上,
疼得他眼前發黑,“雜家讓你宣揚龍衛威名,
是讓你把龍衛的赫赫聲威、把雜家的英明神武正正經經、堂堂正正地演出來!
沒讓你把雜家編排成臺上那個擠眉弄眼、陰陽怪氣、
活脫脫一個搖著鵝毛扇的跳樑小醜!你瞧瞧!你給雜家好好瞧瞧!”
魏忠賢氣得手指發顫地指著臺上那個正在故作深沉、
卻總帶著幾分滑稽相的“魏忠賢”,“哪一點像運籌帷幄、執掌生死的九千歲?!
這分明是個戲臺上面的白臉奸臣!是誤國的庸才!
你這是在捧殺!是在給雜家、給龍衛臉上抹黑!”
許大茂被罵得狗血淋頭,渾身篩糠般發抖,哭喪著臉連連作揖求饒:
“魏公息怒!魏公恕罪啊!是小的眼拙!是小的找的編劇水平太差!
沒能領會魏公您的萬分之一的神采!小的該死!小的這就去讓他們改!立刻!馬上!”
“改?”魏忠賢冷哼一聲,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
“光是改詞兒就行了嗎?重寫!給雜家重排!要突出氣勢!要展現威嚴!
要讓人一看,就從骨頭縫裡感到敬畏!雜家給你最後三天!
三天之後,雜家再來看!要是到時候,雜家還看不出半點諸葛武侯那般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沉穩氣度與經天緯地之才,”
他湊近許大茂,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用極低卻無比森然的聲音說,
“雜家就把你塞進那個最大的戲箱裡,釘上釘子,當成道具,
讓你也跟著這齣戲,千秋萬代地‘演’下去!”
許大茂聽得褲襠一熱,差點尿出來,臉白得像紙,帶著哭腔賭咒發誓:
“魏公放心!小的就是不吃不喝不睡,砸鍋賣鐵,
也一定請最好的編劇、最好的導演、最好的角兒!
保證把您老人家拍得比關二爺還忠義!比諸葛亮還多智!
比……比岳飛還冤……啊不,還英勇!
若有半點差池,小的自己跳進維多利亞港餵魚,不敢髒了魏公您的手!”
當天下午,魏忠賢獨自坐在別墅那間終日不見陽光、顯得格外陰暗的書房裡,
只有書桌上一盞孤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他枯瘦得像鷹爪般的手指,緩緩翻看著雷洛、跛豪、許大茂三人送來的
厚厚一疊情報彙總。上面事無鉅細地記錄著過去三天港城黑白兩道的風吹草動,
各方勢力的反應,以及……遠在千里之外的金三角地區的一些最新動態。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關於金三角的一行簡短情報上:
“據悉,凱瑟琳將軍近日似有大規模異動,疑與新型毒品運輸路線有關。”
魏忠賢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如同毒蛇鎖定獵物般的冰冷寒光。
他伸出指甲狹長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火候差不多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充滿算計,
“是時候給那位躲在熱帶叢林裡稱王稱霸、自以為天高皇帝遠的凱瑟琳將軍,
送上一份她絕對意想不到的‘厚禮’了。雜家的禮物,可不是那麼好收的。”
他猛地從寬大的太師椅上站起身,動作竟然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敏捷和決絕。
他大步走到隔壁房間。
只見雷洛、跛豪和許大茂三人,因為連續三天不眠不休的高壓奔波,
早已疲憊不堪,此刻正東倒西歪地靠在舒適的沙發裡打盹。
雷洛的警帽滑下來蓋住了半張臉,跛豪的腦袋歪在輪椅靠背上微微打著鼾,
許大茂更是張著嘴,口水都快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