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處物業,產權清晰,背景乾淨,從現在起,都歸你全權排程使用。”
魏忠賢仔細地、近乎虔誠地將那三把冰涼的鑰匙和那張輕飄飄卻代表著無限財力、重如千鈞的空白支票,
一一收進他那寬大袍袖內側精心縫製的暗袋中,動作一絲不苟,
彷彿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
做完這一切,他忽然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並不得體的明朝內官袍服,
竟對著王龍,極其標準、一絲不苟地行了一個大明宮內對上位者表示極度效忠時的大禮——
雙膝跪地,額頭重重觸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與鄭重:
“奴婢魏忠賢,蒙主子不棄,將奴婢從那是非泥潭、前朝舊夢中帶離,
得見如此光怪陸離之盛世,更委以如此重任!此恩如同再造,堪比父母!
主子放心,奴婢在此對天立誓,定當竭盡所能,肝腦塗地,運用畢生所學之陰私手段,洞察之人心鬼蜮,為主子掃清障礙,鋪平道路!
若違此誓,管教奴婢天誅地滅,永世不得超生!”
王龍看著跪在地上、身形佝僂的老太監,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
最終還是上前一步,伸手穩穩地扶住他的胳膊,將他攙扶起來:
“好了,老魏,起來吧。你我之間,不必行此大禮,更不必發此毒誓。
我信得過你的能力,更信得過你的……忠心。”
就在扶起魏忠賢的瞬間,王龍的手無意中觸碰到了老太監那寬大袖袍的腕部,
清晰地感覺到裡面藏著一件硬物,薄如柳葉,邊緣銳利,帶著金屬特有的冰涼質感。
王龍攙扶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鬆開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卻甚麼也沒說。
魏忠賢似乎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王龍那一瞬間的停頓和目光的細微變化,
他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失措,反而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帶著些許狡黠與坦然的笑意,
彷彿在說:主子明鑑,老奴習慣了,防身之物,不可或缺。
王龍也微微勾了勾嘴角,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袖中暗藏利刃的舉動,
非但沒有引起王龍的猜忌與不悅,反而讓他更加確信,
這個從四百年前血雨腥風中爬出來的老狐狸,確實寶刀未老,
時刻保持著在險惡環境中生存的本能警惕與狠辣,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這時,窗外的雨聲漸漸稀疏,
最終停歇,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朦朧的晨光透過薄薄的紗簾,悄然灑進書房,驅散了些許深夜的陰霾。
新的一天,伴隨著未散的陰謀氣息,即將開始。
魏忠賢再次整了整並不得體的衣冠,對著王龍,極其標準地行了一個明朝官員告別上官時的大禮,躬身長揖,幅度極大:
“主子,天色將明,奴婢不便久留,這就去佈置了。”
王龍上前扶起他,順勢悄悄將一部小巧的、通體漆黑的現代手機塞進他手裡,觸手冰涼光滑:
“老魏,這個你拿著,這叫行動電話。以後若有緊急情況,或是需要請示,就用這個聯絡我。比你們當年用的八百里加急快多了,萬里之遙,音訊瞬息可至。”
他簡單地演示了開機、撥號等基本操作。
魏忠賢好奇而又帶著幾分敬畏地接過這個巴掌大小、光滑冰涼的“鐵盒子”,
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小心翼翼地觸控著光滑的螢幕和冰冷的按鍵,
臉上寫滿了驚奇、困惑與一種面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這……此乃何種仙家法器?竟能……竟能瞬息萬里傳訊?真乃奪天地之造化……”
他試著按了按側面的一個按鈕,螢幕突然亮起,
顯示出他無法理解的數字和圖案,嚇得他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險些就按到了那個王龍特意叮囑的紅色緊急呼叫鍵。
王龍看得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連忙伸手穩住他顫抖的手,耐心地再次示範並叮囑:
“看,這是開機鍵,這是撥號鍵……想跟我說話,找到我的名字,按這個綠色的鍵……對,就這樣。
記住,千萬別隨便按那個紅色的。還有,平時把它放在這個配套的皮套裡,別磕著碰著,也別沾水。”
他就像教一個剛剛啟蒙的老孩童一樣,仔細講解著手機的基本操作,
又反覆叮囑了一些在現代社會需要注意的事項,比如不要輕易相信陌生人,遇到警察或其他穿制服的人查問該如何應對,如何使用金錢開路等等。
魏忠賢聽得極其認真,
渾濁的老眼努力睜大,不時點頭,嘴唇無聲嚅動,努力記憶著這些對他來說完全是天方夜譚、卻又至關重要的規矩,彷彿小學生背書。
臨別時,王龍親自送到書房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似乎忽然想起甚麼,
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老魏,若是……若是行動中,遇到那些拼死抵抗、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硬骨頭,
依你過往之經驗,當如何處置,方能不留後患?”
魏忠賢聞言,幾乎是本能反應,眼中瞬間閃過一道如同黑暗中毒蛇吐信般的凌厲寒光,
那是一種久經權力場最血腥洗禮後刻入骨髓的本能反應,他嘴角勾起一絲冷酷至極的弧度,
陰惻惻地答道,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回主子話,當如當年處置那些冥頑不靈、擋了皇爺路的東林黨清流一般,尋其錯處,羅織罪名,若實無可尋之隙,便……”
他右手隱在袖中,做了一個極其隱蔽、卻無比清晰的手起刀落的手勢,壓低聲音,如同耳語,
“讓其悄無聲息地消失便是,屍骨無存,如同人間蒸發。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心慈手軟,婦人之仁,只會貽害無窮,反受其累。”
王龍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聲在清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種複雜難明的意味,
他用力拍著魏忠賢略顯單薄的肩膀:
“好!好你個老魏!果然還是東廠督公的狠辣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