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手中的這張紙,重若泰山,滾燙如火。
老首長看著王龍那震驚到近乎失語、甚至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
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意味深長卻又帶著無比鄭重的笑容,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肯定了王龍那無法言說的猜測: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這既是國家,是最高層,
對你此次帶回那些‘資料’所做出的、無法公開言說、
但其價值堪稱拯救了無數科研專案、加速了國家十年程序的特殊貢獻,
所給予的、最高規格的、也是最為隱秘的認可和獎勵。”
他走到王龍身邊,指著那份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檔案,
語氣變得無比語重心長,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煉,
沉甸甸地壓在王龍的心上,也烙進他的靈魂裡:
“考慮到你情況的極端特殊性和未來工作的極端機密性、靈活性,
公開的表彰、盛大的授銜儀式,是絕對不可能的。
那樣做,無異於把你放在火上烤,會讓你瞬間成為眾矢之的,徹底暴露,
也完全違背了讓你去港城暗中發力、為國家謀取最大利益的初衷。
所以,這份命令和這份授權檔案,屬於最高機密,
它的存在和內容,僅限於最核心的、屈指可數的幾位人物知曉。”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炬,緊緊盯著王龍,聲音低沉而充滿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擊著王龍的意志和靈魂:
“但是,王龍,你給我聽好了!它的分量,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有了它,只要你人在國內,無論是哪個山頭的大軍區,哪個部委的重要衙門,
見到這份檔案和你的身份證明,就必須像接到來自最高層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一樣,
傾盡全力配合你!這算是……國家和組織,在目前形勢下,能給你的、
最大程度的、也是破格了的信任和支援!這就像古時候皇帝賜下尚方寶劍,王命旗牌,
代表著極大的許可權和毫無保留的信任,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老首長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照燈,似乎要照進王龍內心的最深處,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託付江山般的沉重與期望:
“王龍,我今天,就把這把無形的、卻比真刀真槍更厲害的‘劍’,交到你手裡了。
希望你時時刻刻、分分秒秒,都牢記你今天在這裡立下的誓言,
記住你對國家、對民族的承諾!只要你的心,始終向著國家!
你的行動,始終為了民族的復興!那麼,從此以後,”
老首長的語氣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開創時代的豪邁,
“用一句老話來說,對你而言,真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你的舞臺,將不再侷限於港城,而是整個國家需要你的任何地方!
你將要開創的局面,也可能會遠超你今天的想象!”
王龍緊緊攥著那份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彷彿燙手的檔案,
心中的激動、感激、無以復加的責任感以及一種歷史的使命感,
如同洶湧的潮水般澎湃激盪,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再次挺直身軀,如同永不彎曲的標杆,向著老首長,
也向著這份檔案所代表的無上信任與重託,
敬了一個他軍旅生涯中最為標準、最為莊重、也最為虔誠的軍禮!
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卻蘊含著鋼鐵般的意志和不容動搖的堅定:
“請老首長和組織放心!王龍……必不負國!必不負此信任!此去,定當竭盡全力,
肝腦塗地,為國家、為民族,開創一番無愧於時代、無愧於歷史的新局面!”
老首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挺拔、眼中燃燒著理想與忠誠火焰的身影,
欣慰地、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最後重重地拍了拍王龍的肩膀,力道沉實,充滿了託付的意味:
“好!去吧!路上千萬小心,到了那邊,一切……就全靠你自已了!保重!”
王龍將檔案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收回那個絕密檔案袋,
然後鄭重其事地、貼身妥善藏好。他再次向老首長投去一個包含了萬千感激、
無比堅定和決絕眼神的凝視,然後毅然轉身,邁著沉穩、堅定且充滿了無窮力量與信心的步伐,
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辦公室,走向了他更加廣闊、也必然更加波瀾壯闊的未來。
身後的辦公室,安靜下來,只剩下老首長久久凝視著門口方向的、複雜而深遠的目光。
與老首長那番既推心置腹又暗藏機鋒的深談,
以及接過那份沉甸甸、代表著無上信任與許可權的絕密檔案後,
王龍知道,他在四九城的使命暫時告一段落,是時候離開了。
他沒有再多做停留,收拾起簡單卻意義非凡的行裝,
正式而鄭重地向老首長道別。
老首長沒有再多說甚麼煽情的話,只是用力地、久久地握了握他的手,
那雙飽經戰火與風霜、洞察世情的眼睛裡包含了太多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關切,有期望,有對晚輩遠行的不捨,更有一種“雛鷹展翅,終須高飛”的釋然與決斷。
他親自安排了一輛效能可靠、不易引人注目的吉普車,
並指派了一名沉默寡言但眼神銳利、顯然經驗豐富的司機,
負責將王龍安全送離這是非之地,也算是盡了最後一份長輩的心意。
吉普車平穩地駛出戒備森嚴、哨兵肅立的軍區大門,
將那片象徵著至高權力、嚴密秩序與無形壓力的龐大建築群漸漸甩在身後。
王龍靠在後座上,微微側頭,透過有些模糊的車窗看著外面緩緩後退的四九城街景。
灰撲撲的牆壁,斑駁褪色卻依舊醒目的政治標語,
穿著清一色藍、灰、綠制服、行色匆匆面容樸素的人們,
叮鈴鈴響成一片的腳踏車流,偶爾笨重駛過的老式公交車……
這一切構成了一幅生動而真實的六十年代北方城市畫卷,
與他記憶深處那個流光溢彩、喧囂沸騰的現代國際大都市截然不同,
卻別有一種質樸、堅韌甚至略帶壓抑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