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馬廄不知何故起了火,火借風勢,
燒得極快,眼看就要蔓延到停放在附近的、裝載著珍貴綢緞細軟的車輛!
龍衛和驛卒們亂作一團,提水桶的,拿掃把的,驚慌失措,
眼看火勢就要失控。孫傳庭聞訊趕來,急得額頭冒汗,連聲指揮,但效果甚微。
王龍也被驚動,從驛站的房間裡走出來,身上只披了件外袍。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眼前的混亂景象,非但沒有著急,反而皺起了眉頭,
似乎嫌手下人太笨。他突然扯著嗓子吼道:“都他媽給老子停下!瞎忙活甚麼?!”
眾人被他吼得一怔,都停了下來。王龍指著那些正在燃燒的馬廄和旁邊堆放著的一輛輛滿載綢緞布匹的大車,
對著發愣的龍衛們命令道:“傻愣著幹啥?等著火燒連營啊?去!
把那些車上裝的綢緞!對,就是那些蘇繡、杭錦!都給老子搬下來!
浸到水缸裡,然後扔到火上去!用溼布壓火!快!”
龍衛們一時沒反應過來,孫傳庭卻聽得心頭滴血,忍不住上前一步,
聲音都變了調:“王爺!不可啊!那可都是上好的江南絲綢,價值連城!是用來…”
“用來個屁!”王龍粗暴地打斷他,眼睛一瞪,“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火燒眉毛了,還管他孃的價值連城?保住其他車輛和貨物要緊!
快去執行命令!再囉嗦連你一起扔火裡!”
龍衛們不敢再猶豫,立刻行動起來,七手八腳地將一匹匹光滑如水、
色彩斑斕的珍貴綢緞從車上卸下,胡亂塞進驛站備用的水缸裡浸透,
然後像扔破布一樣,奮力拋向熊熊燃燒的火場。
溼透的綢緞壓在火焰上,立刻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冒出大量的白色蒸汽,混合著絲綢燒焦的糊味,沖天而起。
火勢果然被迅速壓制下去。
孫傳庭看著那些在火場和水漬中變得汙穢不堪、甚至直接被燒燬的名貴絲綢,
心疼得嘴角直抽搐,連連跺腳。王龍卻滿不在乎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指著正在被撲滅的火場說道:“老孫啊,瞧見沒?關鍵時刻,
這些花裡胡哨的布片子,也能頂大用!燒了就燒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倭國那邊,這種玩意兒多得是!下次再去搶…哦不,再去‘拿’就是了!
眼光放長遠點!”
火被撲滅後,開始清點損失和貨物。孫傳庭帶著幾個文書,忍著心痛,
逐一檢查那些被水浸、被煙燻的箱子。當他開啟一個原本應該裝滿倭國“小判”金幣的箱子時,
手電筒(假設有)的光線下,他發現箱子底部,似乎墊著一本顏色深暗、材質特殊的冊子。
他好奇地拿起來一看,竟是一本用某種深褐色液體(疑似乾涸的血液)書寫的佛經!
那字跡扭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
孫傳庭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這本透著邪氣的經書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強忍著不適,將經書拿到王龍面前,聲音有些發顫:“王爺…您看這個…
這是在裝金小判的箱子底發現的…像是…像是血書…”
王龍正拿著一串不知從哪個倭國大名那裡繳獲的蜜蠟佛珠,漫不經心地捻動著。
他瞥了一眼那本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經書,嘴角撇了撇,
露出一絲極其不屑的冷笑:“呵!唸佛經?就他們?
一群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倭寇,也配唸佛?怕是臨時抱佛腳,
求他們那個甚麼天照大神保佑,別讓老子找到他們吧!”
說著,他一把從孫傳庭手裡搶過那本血佛經,看也不看,
隨手就扔進了旁邊為了取暖而點燃、尚未完全熄滅的火盆餘燼裡!
乾燥的經書遇到殘存的熱炭,“噌”地一下,火苗瞬間竄起老高,
將那些用血寫就的經文迅速吞噬,化為一股帶著怪異氣味的青煙。
王龍盯著那燃燒的火焰,聲音冰冷地說道:“他們跪在佛像前磕頭的時候,
怎麼不想想那些死在他們的倭刀下,被他們搶掠、焚燒的大明沿海百姓的冤魂?!
現在寫這玩意兒,晚了!老子不信佛,也不怕鬼!有本事,
讓他們變成厲鬼來找老子!”
車隊繼續前行,到了香河縣地界,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潑大雨。
道路瞬間變得泥濘不堪。一輛裝載著從倭國宮廷和寺院繳獲的大量唐宋時期字畫、古籍的車輛,
車輪深深陷進了一個泥坑裡,任憑車伕怎麼鞭打牲口,護衛們怎麼推搡,
就是出不來,反而越陷越深。
王龍騎著馬過來檢視情況,雨水順著他斗笠的邊緣往下流。
他看了看那輛陷入困境的馬車,又看了看陰沉沉、絲毫沒有停歇意思的天空,
顯得很不耐煩。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對著正在泥水裡奮力推車計程車兵和車伕吼道:
“都他媽別白費力氣了!這麼大雨,等到天黑也弄不出來!”
他指著車上那些用油布包裹著的長條木箱:“去!把箱子裡的那些字畫,
對,就是那些破紙,給老子抽出來!墊在車輪底下!增加摩擦力!快點!”
孫傳庭剛好趕到,一聽這話,如同五雷轟頂,也顧不上大雨了,衝過來攔住:
“王爺!萬萬不可啊!那…那裡面很可能有王羲之、顏真卿的真跡!
還有唐宋宮廷的藏畫!都是無價之寶啊!豈能…”
“無價之寶?”王龍打斷他,語氣帶著嘲諷,“幾張破紙,不能吃不能穿,
下雨天還嬌貴得很!在老子眼裡,還不如一袋乾糧實在!現在趕路要緊!
要是耽誤了行程,你負責?還是這些破紙負責?少廢話!執行命令!”
士兵們見孫傳庭都攔不住,只好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開啟木箱,
取出裡面一卷卷用絲綢包裹的字畫。在王龍的連聲催促下,
他們不得不將這些珍貴的藝術品,一幅幅、一軸軸地展開,
胡亂地墊在泥濘的車輪底下。沉重的車輪碾過這些承載著千年文化的絹本、紙本,
上面精美的墨跡和印章,瞬間被汙濁的泥水浸透、覆蓋,
車輪碾壓之下,更是變得支離破碎,與爛泥混為一體,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