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王龍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最終裁決意味,
“戲,看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該聊的閒篇,也都聊完了。現在……”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個面如死灰的後金降俘,
最後定格在皇太極那雙徹底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上,
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是時候,該談談正事了。”
他朝一直恭敬侍立在旁的魏忠賢,使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色。
魏忠賢立刻心領神會,躬身道:“老奴明白。”
隨即,他轉身,對著殿外高聲喝道:
“來呀——把咱們王爺,給尊貴的汗王陛下,精心準備的最後一份‘大禮’,抬上來!”
魏忠賢尖細的嗓音還在殿內迴盪,他本人已躬身快速退下。
不過片刻功夫,他便親自指揮著四名身材魁梧、氣息沉穩的龍衛士兵,
抬著一個看起來極為沉重、用上好楠木打造、邊緣甚至包裹著銅角的大箱子,
步履穩健地走了回來。那箱子落地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顯然分量不輕,
瞬間將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吸引了過去。
王龍好整以暇地用一方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修長的手指,
彷彿上面沾了甚麼不潔的東西。然後,他這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魏忠賢。
魏忠賢立刻會意,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恭敬和某種隱秘興奮的神情,親自上前,
從懷中掏出一把精緻的黃銅鑰匙,插入了箱子上那把巨大的銅鎖。
“咔噠”一聲輕響,鎖被開啟。魏忠賢深吸一口氣,雙手用力,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箱蓋。
箱蓋開啟的瞬間,露出了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東西——並非金銀珠寶,
而是一卷卷、一摞摞泛著陳年舊紙特有的、帶著黴味的黃色的文書、賬冊和信函!
有些賬冊的邊緣甚至已經被翻看得起了毛邊,顯然經常被人查閱。
皇太極的瞳孔在看清箱內之物的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因為他一眼就認出了這些文書——這正是在他與大明境內某些唯利是圖的晉商八大家之間,
進行的那些絕對隱秘、關乎後金政權命脈的軍火、糧食、情報交易的原始賬本和往來信件!
他原本以為,在明軍圍城之前,他已經派人將瀋陽城內相關賬房徹底焚燬,做到了死無對證……
“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王龍隨手從箱子裡拿起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寫著“範記往來”字樣的厚厚賬冊,
像是翻閱閒書一樣,漫不經心地隨意翻看著,嘴裡還嘖嘖有聲:
“你說說你們,啊?以為一把火燒了瀋陽城裡的賬房,
就能把所有見不得光的勾當都抹得一乾二淨,來個死無對證?
呵呵,可惜啊,可惜,這天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你們怕是忘了,或者說,壓根就沒想到,本王早就派人盯緊了張家口!
你們在瀋陽這邊點火,我在張家口那邊就直接抄了他們的老窩!
怎麼樣?這招釜底抽薪,滋味如何?”
他忽然像是找到了甚麼有趣的內容,提高聲調,用清晰而緩慢的語速,大聲念道:
“嗯,我來找找啊……哦,這兒,天聰三年,哦,也就是崇禎六年,五月,
收晉商範永鬥旗下‘通元號’秘密輸送的遼東精鐵三千斤,上等火藥五百斤,
還有硫磺、硝石若干……用以抵扣的,是上等貂皮三百張,人參五十斤……
嘖嘖,這買賣,做得挺大啊老皇!”
王龍每念出一句,皇太極本就灰敗的臉色就更難看一分,身體也幾不可察地顫抖一下,
這些核心機密被當眾宣讀,無異於將他最後一塊遮羞布也徹底撕碎。
“王龍狗賊!我跟你拼了!!”
跪在一旁的多爾袞目眥欲裂,再次爆發出怒吼,拼命掙扎,
恨不得撲上來將王龍生吞活剝。
“哎,多爾袞貝勒,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王龍卻渾不在意地合上賬冊,對著多爾袞的方向輕輕擺了擺手,
臉上依舊帶著那副令人惱火的悠閒笑容,
“彆著急,這點開胃小菜就把你激動成這樣?真正的主菜,還在後頭呢,保準讓你……大開眼界。”
他說著,再次朝魏忠賢點了點頭。
老太監立刻心領神會,又從寬大的袖袍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個用明黃色錦緞精心包裹的長條狀盒子。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開啟錦盒,裡面赫然是一卷用上等宣紙繪製、並進行了精心裝裱的巨幅地圖!
魏忠賢和另一名龍衛各執地圖一端,緩緩將地圖展開。
當那幅地圖的全貌呈現在眾人面前時,不僅皇太極,
連他身後那些被俘的貝勒、大臣們,都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地圖之上,用極其精細的筆觸和不同的顏色,清晰無比地標註出了後金政權治下,
八旗各部的詳細牧場分佈、核心倉庫位置、甚至是大致的兵力駐紮情況!
許多標註點旁邊,還有用細密的小字寫著的部落首領姓名、大概人口以及可動員的兵力估算!
這簡直就是將後金的軍事底牌,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這份‘大禮’,”王龍站起身,踱步到地圖前,
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地圖右上角一個顯眼的部落標記,
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讚歎,“可是耗費了本王不少心血啊。
說起來,還得特別‘感謝’一個人。”
他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地、緩緩地掃過臺下那群降俘,
最後,定格在了面如死灰、身體已經開始微微搖晃的範中舉臉上。
“這份地圖的大部分核心資訊,”王龍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可是根據你們最信任的、號稱‘算無遺策’的範大學士,範中舉大人,
親筆所書的行軍筆記和奏章副本,由本王手下最好的畫師,一筆一畫,
精心臨摹、核對、補充而成的。怎麼樣,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