鰲拜猛地轉向皇太極,噗通跪下,嘶聲力竭地吼道:“汗王!不能信!絕對不能信啊!
那王龍就是在戲耍我們!就是在給我們指一條絕路!讓我們死得更慘!更難看!
我們絕不能上當!我們是大金的勇士!是長生天保佑的雄鷹!不是喪家之犬!
我們寧可戰死在這裡!死在祖宗留下的土地上!也絕不能像老鼠一樣,被趕到冰天雪地裡凍死餓死!
然後被那些黃毛藍眼的鬼佬當兔子打!汗王拼了吧!跟他們拼了!
集合八旗所有勇士!跟明狗決一死戰!就算死!也要崩掉他王龍滿嘴牙!讓他知道我們女真人的血性!”
“拼?拿甚麼拼?”一個尖銳的聲音猛地響起!正是臉色慘白如鬼的英俄爾岱,他也豁出去了,猛地抬起頭,對著鰲拜厲聲反駁:
“鰲拜!你除了拼命還會甚麼?啊?你的血效能當飯吃嗎?能擋住明軍的火炮,和那種可怕的神火銃嗎?
那幾位神將的邊軍有多能打你不知道嗎?現在再加上一個,深不可測的王龍和他那支妖兵!
我們怎麼打?鹽呢?鐵呢?布匹呢?糧食呢?我們的勇士,現在連吃飽穿暖都難!
很多人的刀箭都鏽了斷了!你讓他們餓著肚子穿著單衣,去跟武裝到牙齒的明軍拼命?
你這是讓他們去送死!是讓整個大金國徹底滅亡!”
英俄爾岱爬著轉向皇太極,哭嚎道:“汗王!鰲拜他這是莽夫之見!是取死之道啊!
汗王!那王龍雖然惡毒,但他有句話沒說錯!向西!向北!雖然艱難,雖然危險,但…
但那可能真的是一條活路啊!沙皇俄國我們雖然瞭解不多,但確實聽說他們在西邊,和大漠的部落打仗,並非不可戰勝!
只要我們穿過西伯利亞,找到一塊水草豐美之地,休養生息,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啊汗王!
可是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只有被徹底滅族啊汗王!”
“放你孃的狗臭屁!”鰲拜暴跳如雷,猛地撲過去,一把揪住英俄爾岱的衣領,幾乎要把他提起來,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英俄爾岱!你這個懦夫!軟蛋!你是不是早就被明狗嚇破膽了?是不是暗中收了明狗的好處?
你竟然敢說出這種動搖軍心、禍亂國本的話!西遷?那跟自殺有甚麼區別?
祖宗基業不要了?瀋陽不要了?遼陽不要了?這白山黑水都不要了?你對得起死去的努爾哈赤老汗王嗎?
對得起那些戰死的八旗勇士嗎?你他媽就是個叛徒!”
“我不是叛徒!我是為了大金國能活下去!”英俄爾岱也瘋了,拼命掙扎嘶吼:
“活下去!比甚麼都重要!鰲拜!你想當英雄!你想青史留名!你別拉著所有族人給你陪葬!”
“夠了!”皇太極猛地一拍桌案,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震得整個宮殿嗡嗡作響!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屈辱、掙扎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殿下瞬間安靜下來,鰲拜和英俄爾岱都鬆開了手,噗通跪地,不敢再看皇太極那可怕的眼神。
群臣也紛紛跪下,噤若寒蟬。
皇太極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臺下這群,爭吵不休的臣子,掃過鰲拜那不甘的憤怒,
掃過英俄爾岱那絕望的哀求,他的心如同被放在冰火中煎熬!
拼?怎麼拼?鰲拜有血性,但英俄爾岱說的句句是實!缺鹽缺鐵,糧草不濟,軍心浮動!
明軍勢大,更有王龍那個,神秘恐怖的惡魔統帥!硬拼…勝算幾何?恐怕真的只有亡族滅種一條路!
跑?往哪跑?向西?向北?那片廣袤無垠、冰天雪地的絕地?
一路上要死多少人?到了那裡,又能如何?真的能打敗所謂的沙皇俄國,站穩腳跟嗎?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絕望的賭博?而且是要拋棄祖宗基業,如同喪家之犬般的逃亡!
兩條路!似乎都是死路!都是絕路!
皇太極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一生英明,帶領大金國從弱小走向強盛,從未想過會有一天,被逼到如此山窮水盡、進退維谷的絕境!
那個王龍,他甚至都沒有親自露面,僅僅是透過使臣的口,傳達了幾句充滿羞辱,和死亡威脅的話語…
就讓他們大金國的最高決策層,陷入瞭如此激烈,而絕望的內訌和分裂!
可怕!太可怕了!
皇太極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出,滴落在虎皮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目光掃過臺下所有臣子,聲音嘶啞而沉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們都…閉嘴…”
他緩緩坐下,閉上眼睛,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眼中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和一絲最後的決絕。
“范文程被扣生死未卜…此乃國恥…”
“明帝拒和王龍宣戰…此乃國仇…”
“戰…或是…走…”
皇太極的聲音乾澀無比:“此事關乎我大金國運,關乎我女真一族生死存亡,非本汗一人可決…”
他目光掃過眾人:“今日之言,出得此殿,絕不可再議!以免動搖軍心!”
“索尼!”
“奴才在!”索尼連忙叩首。
“即刻起!加派十倍偵騎!嚴密監視山海關、寧遠、錦州一切明軍動向!每日…不!每半天一報!不得有誤!”
“嗻!”
“蘇克薩哈!遏必隆!”
“奴才在!”
“整軍!備武!將所有庫存糧草、軍械、箭矢全部下發各旗!所有十五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男丁,全部編入軍中!嚴加操練!準備…死戰!”
“嗻!”
“英俄爾岱…”
“奴才…奴才在…”英俄爾岱聲音顫抖。
“你秘密派人向西向北,儘可能探路…探查…探查西伯利亞路途…以及沙皇俄國的虛實…”
英俄爾岱眼中猛地閃過一絲光亮,瞬間又黯淡下去,重重磕頭:“嗻…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