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書房的木門在王龍身後無聲合攏,王龍走到巨大的紅木書桌後,沒有坐下。
王龍閉上眼,嘗試著像過往無數次那樣,導引丹田處那縷微弱卻堅韌的“氣”,那屬於煉氣三層修士的根本,遊走全身,哪怕只溫養一絲筋脈也好。
沒有。沒有涓涓細流般的暖意,沒有能量運轉的充盈感。丹田氣海一片沉寂、空曠,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
別說調動靈氣外放護體,就是最簡單的內視,查探自身狀況,都變得異常模糊和滯澀。
身體的感知變得“鈍”了,不再能輕易捕捉到,空氣中的塵埃浮動,聽不到樓下廚房傭人細微的腳步聲,連窗外海風掠過樹葉的頻率,也變得混沌不清。
曾經如臂使指、蘊含萬鈞之力的強健體魄,現在雖然被回魂丹修復得表面無虞,
但那種感覺就像,一個曾經駕駛戰鬥機的王牌飛行員,此刻卻只能蹬著一輛,鏽跡斑斑的破舊腳踏車。
這具身體的基礎素質還在,反應、力量、耐力,依舊遠超常人,接近甚至略強於,最頂級的特種兵水準。
但失去了那份超凡的核心動力源泉,所謂的“身體素質”,此刻在王龍眼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同褪去了神光的凡鐵。
不能硬扛子彈。不能以氣御物。無法輕易洞察先機。修真者的力量消失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和憋屈感,伴隨著九轉回魂丹那種,深入骨髓的短暫虛弱後遺症,如同冰冷的藤蔓,絲絲縷縷纏繞上王龍的心臟。
“十年十億” 這四個字如同沉重的枷鎖,沉甸甸地懸在心頭。系統不恢復,一切都是水中月鏡中花!阻礙了王龍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咚、咚。” 兩聲沉穩剋制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王龍的思緒。他眼中的波動瞬間隱去,恢復了慣有的沉寂銳利。轉過身時,臉上已是古井無波。
“進來。”
門被推開。陳大輝和周阿狗兩人走了進來,面色都帶著凝重。陳大輝手裡拿著一部,沉甸甸的軍用加密衛星電話,周阿狗則拿著一個開啟的檔案袋。
“大哥,”陳大輝聲音低沉,“都通知到了。跛豪、呂樂、蔣震、白曼玲,已經在路上,預計半小時內全部到齊。”
王龍微微頷首,接過陳大輝遞來的電話:“大輝,外面警戒提升到最高階別。阿狗,你親自帶人守在樓下樓梯口吧,任何人未經允許靠近別墅區域,格殺勿論
說完這句話,王龍又若有所思的說道,畢竟這個別墅裡面,這可都是我的至親之人吶。”
“是!”兩人領命,立刻轉身離去,沒有絲毫猶豫。他們敏銳地察覺到,大哥這次回來,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那份曾經鎮壓四方的絕對威勢,似乎變得有些內斂或者說,更像是在強行壓制著,甚麼巨大的消耗?但命令就是天條,不容置疑。
書房再次陷入沉寂。王龍走到書桌後坐下,身體沉入寬大的皮質座椅中,微微後仰,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太陽穴上按壓。
從公海歸來後的這短短几天,身體的修復似乎耗空了,他最後一點精力,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疲憊感,如同附骨之蛆,揮之不去。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胸口那枚溫潤的玉石戒指空間,似乎都變得比以前沉重了幾分?錯覺?
門外走廊傳來幾道錯落,而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緊接著,陳大輝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清晰平穩:“大哥,都到了。”
“進。”王龍睜開眼,眸中沉靜如寒潭。
書房門被推開。四道身影依次走入,帶來了門外的一絲微涼氣息,和截然不同的氣場。
四人依次進入書房,呂樂、跛豪、蔣震看著王龍略顯蒼白的臉色,不由得心頭一驚,白曼玲更是直接來到了王龍的跟前:
“王龍哥哥你可算回來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這些天,人家心裡多慌呀!生怕你磕著碰著,我可是連覺都睡不安穩呢。”
說著,她毫不避諱,徑自扭著腰肢,走到王龍寬大書桌的側面,半個身子斜倚在桌沿上,那雙風情萬種的眼睛,毫不掩飾地、極其大膽地在王龍臉上、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
尤其在他蒼白的臉色,和略顯疲憊的眼睛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驚疑和探究?這男人的狀態不對勁?
書房大門被陳大輝,從外面輕輕帶上,隔絕了內外。室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凝滯。陽光,煙霧,沉默,以及幾位大佬身上散發出的無形氣場,混雜在一起。
王龍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四位,跺跺腳港城就要震三震的人物。將每個人的細微表情盡收眼底。
“都坐。”王龍淡淡開口,聲音不高,他身體稍稍前傾,雙手交疊放在寬大的書桌桌面上。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掌控全域性的主宰者。
跛豪依言在書桌對面,最近的一把扶手椅上大大咧咧坐下,呂樂則選擇了與蔣震相對的另一側,牆邊的座椅,姿態依舊端正。
白曼玲卻沒有挪步,反而又往王龍這邊湊近了半分,纖纖玉手甚至似有似無地,搭在了王龍椅子扶手上,吐氣如蘭:“站著就好,挨著你,心裡踏實。” 那份親暱大膽到了極點,也是一種試探。
王龍沒有理會她的刻意接近,目光落在了呂樂臉上,聲音沉穩,直奔主題:“我離開這半個月,港城,特別是九龍城寨那邊,有甚麼動靜?肥仔坤的攤子是誰吃下的?”
書房內的空氣似乎又凝固了幾分。聞言呂樂臉上公式化的笑容,收斂了一點點,多了一絲凝重:“王龍老大明鑑。你離開的訊息封鎖得極嚴,我們幾個也嚴格約束手下,沒有大動作。
所以明面上,風平浪靜。鬼佬那邊的警司也好,港府的太平紳士也罷,都沒甚麼特別過問。但是——”
“暗流一直湧動。尤其是你出手料理了,肥仔坤那條瘋狗之後他的地盤,主要集中在九龍城寨的核心南區,
特別是靠近‘三不管’界街的那片油水,最厚的賭檔、馬欄和粉檔就在你北行,離開不到三天城寨裡另外兩位‘天王’,就非常‘默契’地把那些場子給分了。”
“哦?”王龍眉頭一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怎麼個分法?”
“陳志坤,”呂樂清晰地說出這個名字,“這位‘火麒麟’,吞了肥仔坤地盤裡,靠近東寨門的所有場子,還有那條連線界街最肥的‘水’路,走私通道,算是撈到最實在的東西。
他的人手本來就在那一帶根基最深,接手得最快,幾乎沒費甚麼力氣,一夜之間全換了旗子。”
“至於另一位”呂樂的聲音略微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佛爺’,聽說只是暗中遞了個話,陳志坤就很‘自覺’地把肥仔坤手裡,幾間城寨裡藏得最深、也最穩當的兩間地下錢莊和當鋪,拱手奉上了。”
他無奈地攤了攤手,帶著一絲苦澀和自嘲:“我們安插在城寨邊緣的眼線回報,場子易主得極其安靜迅速,根本沒掀起一點水花。
陳志坤和‘老佛爺’兩邊的人馬都剋制得很,甚至還有過短暫的合作,清理肥仔坤的死忠殘餘我們的人,連靠近探聽點實質性訊息都難,更別說伸手了。”
砰!
一聲悶響!跛豪猛地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臉色鐵青,眼中的兇光幾乎要溢位來:“他奶奶的!我們辛苦一場,殺狗放血!
結果陳志坤和那個藏頭露尾的老不死,不聲不響坐在家裡就撿了現成!吃幹抹淨!合著我們在外面打生打死,最後全是給他們倆做了嫁衣?媽的!大佬這口氣咽不下!”
他手裡的黃花梨木柺杖,雖然早已無用成了裝飾,但他仍然是習慣拿著這根柺杖,被捏得嘎吱作響,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憋屈到了極點。
王龍瞥見跛豪拍擊扶手時,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那瞬間逸散的暴烈戾氣,心中那根弦更是繃緊
他現在啊,也僅僅是隻能靠這種純粹的肉體力量對抗,來壓制住這位草莽豪雄了!實力落差帶來的危機感從未如此清晰!
一旁的蔣震,慢悠悠地啜飲了一口,彷彿沒有聽見跛豪的憤怒。過了片刻,他才抬起那張蠟黃的臉,聲音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大佬,肥仔坤以前的地盤城寨根深葉茂,外人不好管。
陳志坤和那位爺他們本來就是寨子裡,生寨子里長的大樹,根系交錯勾連。我們......”
他微微搖頭,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我們伸不進手。現在他們分完了,寨子裡更鐵板一塊了。要插旗難如登天。”
他最後那句“難如登天”說得極其緩慢,每一個字都像冰坨子砸進眾人心裡。這是赤裸裸的結論:九龍城寨,依舊固若金湯!
王龍之前的雷霆一擊,除了弄死一個瘋子肥仔坤,根本沒能開啟一絲縫隙!反倒讓裡面的兩大勢力,吃得滿嘴流油,變得更團結了!
“哦?那個老佛爺連個面都不露,只是傳句話,就能拿走最肥的兩口井,地下錢莊當鋪?” 白曼玲倚在桌邊,媚眼如絲地掃過王龍略顯蒼白的側臉,紅唇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卻帶著一絲冷意:
“看來這位‘佛爺’,手段比我們想的還高,也更會做人呢。王龍哥哥呀.......,”她纖長的手指點了點王龍的肩膀,帶著一點親暱的埋怨,
“你看看,我們白忙活一場,到頭來全便宜了別人。接下來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她的目光灼灼,毫不掩飾地再次落在王龍臉上,那眼神彷彿要穿透他強裝的平靜,看到他此刻真實的虛弱和力量衰退的本質。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更加壓抑的沉默。跛豪粗重的呼吸聲,呂樂略顯尷尬的咳嗽聲,都清晰可聞。
王龍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四個人:看著他們或激憤、或凝重、或漠然、或試探的反應。他體內那空虛無力的感覺更加清晰,心頭那“十年十億”的枷鎖也愈發沉重。
九龍城寨依舊堅如磐石。陳志坤和老佛爺穩坐釣魚臺。自己呢?引以為傲的修真者實力暫時消失,如同被拔掉了爪牙的猛虎。
系統核心能力被凍結,靠現在這具頂多位元種兵強點的凡人身軀,靠呂樂在警界的斡旋?靠跛豪那些草莽兄弟的血勇?靠蔣震洪興堂口的算計?還是靠白曼玲這個八面玲瓏的女羅剎?
自己需要丹藥。系統需要錢。港城需要穩固。九龍城寨必須開啟缺口!否則別說十年的任務,連立足自保都成問題!肥仔坤死了,卻成了別人上位的墊腳石?這他媽的憋屈!
一股無名的煩躁夾雜著深沉的無力感,猛地湧上王龍心頭。他強行壓下幾乎要衝喉而出的粗重喘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點!篤!一聲脆響,驚得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龍微微眯起眼睛,那沉寂如寒潭的雙眸深處,似乎有冰冷銳利的火花在重新點燃、凝聚。那並非是依靠靈氣的威壓,
而是純粹來自於無數次浴血殺戮、一次次在絕境中爬起所鑄就的、根植於靈魂深處的強大意志和氣場!
“做嫁衣?”王龍的聲音不高,甚至帶了一絲剛從虛弱狀態,恢復後的沙啞,卻冷得像北極的冰風颳過每個人的耳膜,“我王龍給別人做嫁衣?”
書房內陡然一靜!連白曼玲搭在王龍椅子上的手指,都微微蜷縮了一下。跛豪、蔣震、呂樂的目光瞬間聚焦,帶著驚疑,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王龍的目光一一掃過他們,最終定格在巨大的落地窗外,那片碧藍卻暗藏漩渦的海灣,唇邊勾起一抹近乎沒有溫度的、極度森冷的弧度:
“陳志坤?老佛爺?”,“呵”,“那就讓他們安心地多穿兩天。”
“這身嫁衣”王龍緩緩地、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道,眼中寒光爆射,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終於盯上了他的獵物,“我遲早要親手給他們扒、下、來!”
“九龍城寨那塊又臭又硬的茅坑石頭,從來都不是我王龍放在眼裡的終極目標!”
“它頂多算道開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