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見王秀蘭這個樣子,也猜出了她心裡有事。
於是他便問了出來,“秀蘭,你這是怎麼了?愁甚麼呢?”
李鐵柱也把目光投了過來,想看看王秀蘭到底怎麼了。
見兩人都把目光看向自己,王秀蘭,也把自己。在新的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張哥,你說如果搪瓷廠真的放假了,那工人們吃甚麼?怎麼掙錢養家裡?”
聽到這話,張明是明顯愣在了那裡,他怎麼也沒想到,她居然會想這樣的事情。
不過隨即他也就想明白了,王秀蘭和李鐵柱老家都還有人要養。
如果停的時間短還好,如果停的時間長了,那他們掙錢也會少不少。
思索片刻後,他便笑著說:“放心吧,咱們這可是國營大廠,不會讓停很長時間的,最多是停個三五天,讓工人們都冷靜冷靜。”
聽到張明這麼說,王秀蘭心裡的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就在這個時候,趙軍從門外走了進來。
剛才張明三人的談話,他在門口也聽到了。
張明三人見他進來,也是趕忙站起身和他打招呼。
“趙叔,您怎麼來了?”
王秀蘭和趙鐵柱也連忙起身叫了聲“趙主任”。
趙軍衝著三人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看向了張明。
“剛才小張說的沒錯,就算是廠裡放假,也就放個幾天時間,不會讓放很長時間的。”
王秀蘭聽到趙主任的保證,心裡也就更加放心了。
隨後,趙軍就開始詢問起昨天的事情了。
當然,他問的是昨天事情發生的時候,張明、王秀蘭、李鐵柱三人的情況。
在得知事情發生的時候,張明就讓李鐵柱和王秀蘭離開以後,趙軍也是覺得張明做的完全是正確的。
趙軍在椅子上坐下,端起張明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然後他當下茶缸輕輕的嘆了口氣:“昨天那場面,現在想起來還後怕。
你們倆年輕人沒捲進去,是萬幸。”
他看向李鐵柱和王秀蘭,“往後遇到這種事,別逞強,先護住自己,廠裡的事有我們這些老的頂著。”
隨後,他又把目光看向了張明。
“我說的不只是他們兩個,還有你。”
聽到趙軍這麼說,張明也知道他是在關心自己,所以也沒有反對。
李鐵柱撓著頭嘿嘿笑:“知道了趙主任,昨天多虧張哥反應快,把我們支回辦公室了。”
王秀蘭也點頭:“是啊,當時就聽見外面吵得厲害,把我們嚇得心都跳嗓子眼了。”
趙軍擺了擺手,又轉向張明:“調查組剛才來電話,說昨天做的筆錄很清楚,所有人說的基本上都能對得上,也沒甚麼問題。
就是賈主任那邊還在審,估計得一兩天,但這跟咱們工人沒關係,你們該幹啥幹啥。”
張明鬆了口氣:“那就好,就怕給廠裡添亂。”
“亂不了。”趙軍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廠長說了,等這陣風頭過了,就把鐵柱從草原換牛羊的功勞報上去,爭取給你們記個功,漲點工資。”
李鐵柱眼睛瞪得溜圓:“真的?漲工資?”
趙軍笑了:“只要廠子好好的,少不了你們的好處。行了,我還得去庫房看看,就先走了。”
他走後,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王秀蘭忽然捂住嘴笑了。
“漲工資呢.....我媽總唸叨著給我弟攢學費,要是能漲點,我每個月就能多寄點回去了。”
李鐵柱也樂滋滋的:“我也能給我爹買瓶好酒了,他整天喝的都是幾毛錢一斤的散酒。”
張明看著兩人雀躍的樣子,心裡那點沉鬱也散了。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坯子,用手指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
“聽見沒?這聲兒亮堂著呢,咱們廠也一樣,沒那麼容易垮。”
窗外的陽光越發明媚,照在車間的屋頂上,反射出一片淡淡的光。
遠處傳來機器的轟鳴聲,雖然還有些沉重,卻透著股慢慢緩過來的勁。
張明知道,不管接下來有多少坎,只要身邊還有這些踏實幹活的人,搪瓷廠就還能轉起來,日子就還能往前過。
時間緩緩而過,轉眼間就到了中午,食堂的煙囪裡也準時冒出了煙。
張明鎖好辦公室門,就和李鐵柱、王秀蘭一起往食堂走。
路上碰見不少工友,他們都是低著頭匆匆走,完全沒了往常那樣說笑的勁頭,甚至連腳步聲都透著沉悶。
食堂裡更是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打飯視窗前,大師傅把窩窩頭和白菜湯往餐盤裡盛,手都沒往常穩。
張明三人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誰都沒先開口。
“這白菜湯,沒放油星子。”李鐵柱扒拉著碗裡的菜,聲音悶悶的。
王秀蘭往嘴裡塞了口窩頭,嚼了半天也沒嚥下去。
“大師傅估計也沒心思弄,昨天那事.....誰還有胃口琢磨菜譜啊。”
張明喝了口湯,熱湯滑過喉嚨,卻沒了往日的味道。
“等過了這陣就好了,到時候師傅殺只羊,給大夥補補。”
話雖這麼說,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畢竟那些東西都是廠裡的,可不是他說了能算的。
吃完飯回辦公室的路上,碰見幾個老工人蹲在牆根抽菸,他們的眉頭皺得像擰成的繩。
有人見了張明,往旁邊挪了挪,卻沒說話,只有菸圈在沉默裡慢慢散了。
三人重新回到了辦公室,王秀蘭剛給每個人倒了杯茶。
可是還沒等三人喝一口,辦公樓頂上的廣播突然就“滋啦”響了兩聲。
隨後,廣播員的聲音便傳了出來,帶著點沙啞。
“各位工友們,現在播報一則通知,經廠裡研究決定,咱們搪瓷廠放假三天,從明天開始。
這三天裡,大家好好休息休息,陪陪家人,調節調節心情。
停工期間,工資按標準發,不用擔心.....”
廣播響了三遍以後也是徹底的安靜了下來。
辦公室裡,王秀蘭和李鐵柱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張明望著窗外,食堂的煙囪已經不冒煙了。
幾隻麻雀落在光禿禿的樹枝上,蹦躂了兩下,又撲稜稜飛走了。
“三天.....”李鐵柱喃喃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王秀蘭捏著衣角:“正好,我能回趟家,看看我媽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