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麵條,碗被張朋搶著拿去洗了。
葉紅和葉凡收拾著桌子,孫曉麗在一旁縫補著幾人的衣服。
張建國蹲在門口,望著院裡的月光,不知在想些甚麼。
張明靠在椅背上,聽著屋裡的動靜——碗筷碰撞聲、針線穿過布料的“沙沙”聲、弟弟在廚房哼著的不成調的小曲兒,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聲。
這時,張建國突然對著張明說道:“老大,你來一下。”
張明聽到自己父親叫自己,也是跟了出去。
孫曉麗看了一眼門外,也知道兩人是要說今天搪瓷廠發生的事。
張朋幾人原本正在看電視,見到他們兩個人出去了,也想跟著去看看他們要幹甚麼。
不過還沒等他往外走,就被孫曉麗給叫住了。
“你們幾個就在這裡看電視就行,別去打擾你哥他們。”
聽到自己母親這麼說,張朋也只得不情願的重新坐下。
張明跟著自己父親走到院子的角落,月光從天上照下來,在地上映出兩道人影。
張建國從煙盒裡抽出支菸,卻沒點燃,夾在指間轉了轉。
“你們廠裡今天到底咋回事?”他開口,聲音比在屋裡沉了些。
雖然他們今天聽說了搪瓷廠死人的事,可是具體的情況他們也不是特別的清楚。
“別跟你媽似的瞞著,我知道肯定不止‘衝突’那麼簡單。”
張明沉默片刻,蹲下身,撿起塊小石子在地上划著。
“死了六個人,其中一個是我們廠的,才二十出頭。”
張建國的手頓了頓,手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咋死的?另外五個呢?”
“為了護著廠裡從草原換回來的牛羊,跟一夥拿著假調令來搶東西的人打起來了.....”
張明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略說了說,包括賈主任偽造調令、保衛科缺位、衝突的爆發,還有最後那六具蓋著白布的遺體。
說到小孫被扳手砸中時,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張建國沒說話,只是把那支沒點燃的煙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嚼,又吐在地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說:“那些人.....抓了?”
“抓了,領頭的賈主任被控制了,治安科正在查。”
“查得清嗎?”張建國望著衚衕口的方向,“這種扯著公家旗號幹齷齪事的,背後指不定有啥彎彎繞。”
張明抬頭看他:“爸,您是擔心.....”
“我擔心你。”張建國打斷他,“這種事水深,你一個幹活的,別想著逞能去摻和。
該說的話說了,該做的筆錄做了,就別再往前湊。”
他頓了頓,又道,“咱們家現在甚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家不能沒你。”
張明心裡一熱,喉嚨有點發緊:“我知道,爸。我不會衝動的.....”
“嗯,你知道就好。”張建國拍了拍他的胳膊,那手掌粗糙卻有力。
“這人世間的事,不是你想咋樣就咋樣的。先顧好自個兒,顧好這個家,比啥都強。”
張明聽到自己父親這麼說,也是點了點頭。
兩人又聊了一會,便回到了屋裡。
孫曉麗見兩人進來了,葉氏把目光投了過來。
張建國見了,葉氏向他投去了一個放心的眼神。
張明回到屋裡以後,見張朋和葉紅幾人正在看動畫片,便也沒了興致。
他和幾人打了一聲招呼,就準備回95號院去休息。
“爸媽、小凡,你們繼續看吧,我先回對門去了。”
孫曉麗見張明要離開,也是點了點頭。不過,她還是不忘交代兩聲。
“行,你就先回去吧,別想那麼多,早點休息。”
張明聽了,也是點了點頭。隨後他便朝著院子裡走去。
就在張明朝著95號院走去的時候,95號院當中前院的閻埠貴家,三大媽和閻埠貴兩人也是躺在床上說著張明家的事情。
只聽三大媽問道:“老閻你說的都是真的?搪瓷廠真的出事了?”
他之所以這麼問,主要也是剛剛閻埠貴和他說了搪瓷廠裡出人命的事情。
閻埠貴聽到這話也是點了點頭。
“嗯,從我聽到的訊息來看,確實是真的。”
要說閻埠貴怎麼會知道搪瓷廠裡發生的事?主要還是因為今天他在什剎海那邊釣魚的時候,聽周圍的人說的。
本來他也是不怎麼在乎的,畢竟這年月,工廠裡發生點甚麼事情太正常了。
可是這個工廠牽扯到張明一家,那就不正常了。
要知道張明家每天可都是能釣上不少魚的,這就讓他羨慕的不行,所以對於張明家的事情,他也是非常關注的。
三大媽翻了個身,聲音壓得低低的:“那出事的工人裡,沒張明吧?
我上廁所的時候還瞅見他騎著車回來呢,他看著倒沒啥事。”
閻埠貴往床的另一邊縮了縮,枕著胳膊說:“好像是沒他,就是他們廠死了好幾個,還鬧出挺大的動靜,連工業部都去了。”
他頓了頓,又添了句,“我聽旁邊釣魚的老徐說,他們好像是為了搶幾頭牛羊,至於嗎?為了點肉鬧成這樣。”
“牛羊?有多少啊?那可是好東西。”
三大媽瞬間來了精神,也是急忙的追問。
要知道,這年月,大家除了去河邊釣點魚以外,基本上是很難見到肉的。
街上想要街上想要買肉的人,估計能從東直門排到西直門。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聽說有不少。”閻埠貴咂咂嘴,聲音裡滿是羨慕。
三大媽嘖了兩聲,伸手在閻埠貴胳膊上擰了一把。
“你說你,就知道釣魚,咋不多問問具體有多少?”
“你當這是咱們院子啊,想打聽就打聽?”閻埠貴甩開她的手。
“那是人家搪瓷廠裡的東西,還鬧出了人命,誰敢多問?再說了,我又不在搪瓷廠上班,這事跟我有甚麼關係?”
三大媽聽到閻埠貴的話,也是悻悻的收回了手。
不過,她確實又嘀咕了起來:“咱們傢什麼時候能好好的吃一頓肉啊?”
聽到這話,閻埠貴也是無奈地翻了翻白眼。
現在別說是肉了,就連其他的東西想要買一些也是非常的困難。
還有就是今天他去釣了一天的魚,結果是在那裡坐了一天,連一條小魚苗都沒有釣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