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空氣隨著他的敘述一點點凝固。
部長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眉頭越皺越緊,握著鋼筆的手指漸漸泛白。
等劉副部長說完,部長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哐當”一聲跳起來,熱水濺出了杯口,在檔案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記。
“胡鬧!簡直是胡鬧!”部長的聲音裡帶著雷霆之怒。
“賈志國他算個甚麼東西?敢偽造調令,挪用公車,還鬧出這麼大的血案!他眼裡還有沒有規矩?有沒有人命?!”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胸口也是不住的劇烈起伏。
“搪瓷廠的工人冒著風險從草原換回來的物資,是給他們改善作生活、攢勁幹活的。
不是讓他賈志國拿來作威福、結黨營私的!六條人命!這賬該怎麼算?!”
劉副部長低聲道:“賈主任已經被控制了,正在徹查,牽連到誰,絕不姑息。
只是.....搪瓷廠的工人心裡頭有氣,廠裡的生產怕是得停一陣子。”
“停多久都得安撫好!”部長猛的停下腳步,眼神銳利如刀。
“立刻成立調查組,由你牽頭,把這事查到底!
賈志國背後有沒有人,調令上的公章怎麼仿的,保衛科的人是不是真被他買通了,全都給我查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另外,給搪瓷廠撥一筆專項撫卹金,標準往高了定,不能讓工人寒了心。
告訴他們,工業部絕不會護短,一定給他們一個公道。”
劉副部長重重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去吧。”部長揮了揮手,重新坐下,看著桌上那片水漬,眉頭依舊沒鬆開。
劉副部長退出來時,聽到辦公室裡又傳來一聲壓抑的嘆息。
他知道,部長此刻的憤怒裡,更多的是痛心。
一場原本可以避免的悲劇,終究還是發生了,而這背後暴露的問題,恐怕比想象中還要複雜。
陽光從窗外照了進來落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帶著說不出的沉重。
他快步走向調查組的辦公室,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這件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給搪瓷廠的工人,給那六條逝去的生命,一個沉甸甸的交代。
再說搪瓷廠這邊,在得知是那個賈主任偽造調令以後,張明也是向著他的辦公室走去。
剛推開辦公室的門,李鐵柱和王秀蘭就像受驚的兔子似的迎了上來。
兩人此時都是滿臉的焦急,雙手因為用力握著,指節都有些泛著白。
“張哥,外面現在咋樣了?”王秀蘭著急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剛剛張明讓他們回來以後,他們就一直聽從著張明的囑咐,沒有出去。
李鐵柱也急著的點了點頭:“是啊張哥,外邊到底怎麼樣了?”
張明聽到兩人的詢問。西安市,走進來把辦公室的門給關上。
他又看了兩人一眼,這才把兩人走後的事情,說了一遍。
在得知已經鬧出了六條人命以後,王秀蘭更是嚇得捂住了嘴。
她的眼睛瞪得溜圓,不可置信的問道:“就是為了那幾頭牛羊?”
李鐵柱也懵了,半晌才嘟囔:“咋會鬧成這樣.....我們從草原辛辛苦苦換回來,可不是為了這個啊。”
張明看他們臉色發白,知道他們是嚇著了。
他嘆了口氣,安慰道:“別怕,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你們就不要想那麼多了。”
雖然張明這麼說,可是兩人的心裡還是非常的忐忑。
過了一會,李鐵柱看了看窗外的方向,又把目光看向了張明。
“張哥,那現在那邊是甚麼情況?”
聽到他的詢問,張明想了想,也沒有隱瞞。
只聽他說道:“治安科的人把當時在場的人都給登記了一下,還有誰參與打架了,也都記錄了下來。”
聽到要記錄人員名單,王秀蘭和李鐵柱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不安。
張明似乎是注意到了他們的表情,也是衝著兩人擺了擺手。
“放心吧,你們兩個人被我提前支回了辦公室,所以沒有算在內。”
“可.....可我們當時也在那裡啊,算不算沾邊?”李鐵柱梗著脖子,一臉實誠。
“張哥,這事不能瞞,該咋著就咋著,我們不怕查。”
王秀蘭也跟著點頭:“是啊張哥,我們沒幹啥虧心事,不用藏著掖著。”
張明瞪了他們一眼,語氣卻軟了:“瞎較甚麼勁?讓你們回來歇著是命令,你們聽話了,就不算在現場。
真要把你們算進去,錄口供、做筆錄,耽誤多少事?
廠裡現在一堆爛攤子,哪有功夫陪你們耗?”
他頓了頓,放緩了語氣:“聽話,這事就這麼著。
你們倆踏踏實實幹活,把這次去草原的過程寫成一份詳細的報告,往後說不定還得打交道。別的不用管。”
李鐵柱還想再說,被王秀蘭拉住了,她給張明遞了個眼色。
“張哥說得是,我們聽你的,先幹活。”
李鐵柱這才沒再吱聲,只是眉頭還皺著。
他拿起桌上的記錄本和筆準備記錄,可手指卻有些不聽使喚。
張明看著他們,心裡也是嘆了口氣。
這倆孩子,人是挺實誠的,可這世道複雜,有時候太實誠,容易吃虧。
他靠在桌沿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只盼著這場風波能快點過去,讓搪瓷廠能早點清淨下來。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辦公室裡的沉默。
李鐵柱和王秀蘭同時一哆嗦,手裡的東西差點掉在地上。
“請問,張明在嗎?”門外傳來治安科幹事的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張明心裡一緊,隨即定了定神,對兩人使了個眼色。
他揚聲道:“在,我就是。”
他拉開門,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幹事,表情嚴肅。
“張同志,麻煩你跟我們去一趟,需要你配合做個筆錄,瞭解一下今天發生的情況。”
李鐵柱猛的站起來:“你們找他幹啥?他啥也不知道!”
王秀蘭也攥緊了衣角,緊張地看著張明,眼裡滿是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