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南鑼鼓巷,張明騎著腳踏車往鄉下老家的方向而去。
剛過城郊,就見路邊三三兩兩走著些衣衫襤褸的人。
他們大多揹著破舊的包袱,臉上沾著塵土,眼神裡帶著疲憊和茫然,正慢慢的往四九城的方向挪動。
這些人都是從別的省份逃來的難民,有的牽著瘦骨嶙峋的孩子,有的攙扶著腿腳不便的老人。
偶爾能聽到孩子餓極了的哭鬧聲,在清晨的風裡顯得格外揪心。
張明放慢了車速,心裡沉甸甸的。
他知道這年頭日子難,各地缺水缺糧的事情到處都是,可親眼見到這些流離失所的人,他還是忍不住心頭一緊。
四九城裡雖也緊張,但好歹有廠子、有救濟,外省的鄉親們卻只能背井離鄉,盼著能在這邊討口飯吃。
他不知道城裡究竟湧進了多少這樣的難民,也不知道政府是怎麼安置的。
只是,他知道。如果繼續有更多的人湧入四九城的話,四九城也是絕對裝不下的。
嘆了口氣,張明蹬著腳踏車繼續往前。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儘快把野豬的事辦妥,早點把東西送到那些犧牲戰友的家屬手裡。
路邊的野草在風中搖曳,難民的身影漸漸被甩在身後。
可那一張張愁苦的臉,卻像烙印似的刻在張明心裡,讓他更覺得肩上的擔子沉了幾分。
騎了兩個多小時的腳踏車,張明終於到了自己爺爺奶奶家。
看著院門上掛著的那把鎖,他心裡也是有了數。
這個點,老兩口準是去生產隊上工了。
摸出鑰匙開啟鎖,他把腳踏車推進院裡靠在牆根,車軲轆也是在地面上留下兩道車轍。
看了看日頭,離老兩口收工還有段時間。
張明盤算著:不如去後山轉一圈,從空間裡弄點野味,也好給自己爺爺奶奶加個餐。
打定主意,他鎖好屋門,順著村路就往山腳下走。
路上碰見幾個坐在牆根曬太陽的老人,都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
“小明回來啦?”
“這是休班了?”
老人們笑著打招呼,臉上的皺紋擠成了一團。
“五爺爺,王奶奶,您幾位歇著呢?”
張明笑著應著,腳步卻沒停。
“我回來看看我爺爺奶奶他們,順道去山上瞅瞅。”
“山上沒啥好東西了,”有個老人搭話,“這陣子天旱,野菜都沒多少,村裡人天天往山上跑,能挖的早挖光了。”
張明心裡嘆了口氣,沒多說甚麼,只是笑著揮揮手:“我就隨便逛逛。”
走到山腳下,他抬頭望去,果然像老人說的那樣。
往年這個時節該是鬱鬱蔥蔥的山,如今卻透著股蕭瑟。
裸露的黃土在日頭下泛著白,只有零星幾叢灌木頑強地立著,葉片也捲了邊。
不用問也知道,村裡人為了填肚子,怕是把能入口的野菜、草根都刨得差不多了。
他沿著山間的小路往裡走,腳下的碎石子硌得慌。
走了約莫半里地,見四周沒人,便藉著一塊大石頭的遮擋,從空間裡取出早就備好的野雞。
野雞剛被放出來就受了驚,翅膀撲騰得像兩團亂扇的風,慌不擇路的就要往旁邊的樹叢裡鑽。
張明腳下沒動,上身往前一探,像只敏捷的貓,左右手同時伸出,精準地攥住了兩隻野雞的翅膀根。
他稍一用力,那野雞便像被抽了筋似的,撲騰的力道頓時弱了下去。
只剩下喉嚨裡發出“咯咯”的低叫,帶著點委屈又無奈的意味。
“別折騰了,到了我這兒,保準讓你倆發揮最大價值。”
張明看著手裡撲稜著小腦袋的野雞,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這兩隻野雞看著就肥,羽毛油光水滑的,給爺爺奶奶燉個野雞湯,再炒個雞雜,老兩口肯定高興。
他從口袋裡摸出早就備好的細麻繩,三兩下就把兩隻野雞的翅膀和爪子捆結實了。
又將繩子的另一頭系在手腕上,確保它們掙不脫。
處理妥當,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往山裡走。
山路漸漸窄了,兩旁的灌木也變得越來越密。
偶爾有不知名的小蟲子“嗡嗡”的從耳邊飛過。
張明走得穩當,眼睛卻沒閒著,一邊留意著腳下的路,一邊打量著四周。
這深山他雖來過幾次,但每次也都沒去太遠的地方。
林子裡不光有野物,還有沒踩實的陡坡、藏在落葉下的深坑,稍不留意就可能出事。
他想起村裡王二家的小子,前些年就在後山摔斷了腿,至今還拄著柺杖。
要是因為自己帶回去這兩隻野雞,引得村裡人都紅著眼往深山裡鑽。
真出了甚麼岔子,他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得找個由頭攔著。”
張明嘀咕著,眼神掃過旁邊一棵被雷劈過的枯樹。
那樹幹焦黑開裂,看著就疹人。他心裡有了主意,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沒過多長時間,他就下了山,只不過在快到山底的時候,他又從空間裡取出了兩隻野兔。
為了不引人注意,他拿出個布袋子,將兩隻野兔給裝了進去,只留下了兩隻野雞在外邊。
更快,他就來到了村裡。
幾個因為年紀大,沒法上工的老人見他提著野雞,都抬起了頭。
“明小子,這是從哪兒弄來的?運氣不賴啊!”
張明故意把臉一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別提了,這次進山太危險了!往裡走沒多遠就見著棵劈雷的枯樹。
旁邊還有血珠子,估摸著是啥野獸爭鬥過,邪乎得很!
我這野雞是在山邊撿的,不敢再往裡去了。”
他邊說邊比劃,把那枯樹的樣子說得活靈活現,又添了幾句“聽見怪叫”“風裡帶著腥氣”的話。
老漢們聽得直皺眉,抽著煙的手都停了:“還有這事?那可得當心,山裡的東西邪性,別為了點吃食把命丟了。”
“就是就是,”張明趁熱打鐵,把野雞舉了舉。
“這東西雖然好,可犯不著往深了闖。真要有那膽大的想去,可得想清楚,出了事可沒人能救!”
他這話半真半假,卻把眾人的心思壓下去了不少。
看著老漢們臉上的忌憚,張明暗暗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至少能攔住些頭腦發熱的,也算盡了心。
至於那兩隻野雞,他打算回去就跟家裡說,是在山腳下撿的受傷的,免得再引旁人眼熱。
這深山裡的險,還是讓它安安靜靜藏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