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主任扒開麻袋一看,裡面兩隻肥碩的野雞、兩隻壯實的野兔,還有用油紙包著的二斤臘肉,油光鋥亮的,一看就是好東西。
他眼睛頓時亮得像落了星子,伸手拍了拍張明的胳膊,力道都帶著股子高興勁兒。
“小張,好樣的!有這些硬菜鎮場,今天這招待準保錯不了!”
張明笑了笑,語氣也是平淡:“趙叔,這已是我能尋來的極限了,再多是真沒有了。”
他心裡其實打著小算盤,這年頭物資金貴,這些東西夠招待就不錯,真怕那些領導見了好東西,轉頭就想著連吃帶拿的。
“夠了夠了,絕對夠了!”
趙主任笑得合不攏嘴,又把袋子繫好。
“這些可都是稀罕物,廚房那邊得仔細著做,保準讓領導們嚐個鮮。”
張明瞅著他這模樣,忍不住多問了句:“趙叔,今天來的到底有多少人啊?”
趙主任往廠門口望了望,遠處還沒見人影,便回道:“人還沒到呢,估摸著五六位吧,都是咱們的上級。”
他扭頭看了張明一眼然後說道,“你先去忙你的,我這就把東西送廚房,讓他們趕緊拾掇。”
說著,趙主任就拎起麻袋,腳步輕快的往廚房走。
他的嘴裡還哼著小曲,那股子踏實勁兒,比早上等李衛東時足了不止三倍。
張明望著趙主任拎著麻袋快步遠去的背影,無奈的笑了笑,轉身也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推開辦公室門,屋裡空蕩蕩的,王秀蘭和李鐵柱的座位都空著。
他愣了一下,心裡也犯嘀咕:這倆人今天怎麼沒來?按說這個點早該到了。
他不知道的是,趙主任昨天下午的時候心裡實在沒底,怕他弄不來東西,便把王秀蘭和李鐵柱叫了去。
按他的話說:你們倆別在辦公室坐著了,出去轉轉,看看能不能再收點新鮮菜或者肉,哪怕多弄幾個雞蛋也行。
明天這視察太關鍵了,要是掉了鏈子,咱們誰都擔待不起。”
王秀蘭和李鐵柱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沒多猶豫,昨天下午他們下班以後就出去找東西了。
張明在辦公室坐了會兒,見兩人還沒回來,便起身想去看看廚房那邊的情況
張明剛走到門口,他就見王秀蘭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
她的手裡緊緊攥著個籃子,額前的碎髮都被汗打溼了。
“秀蘭,這急急忙忙的,出甚麼事了?”張明連忙迎上去問。
王秀蘭見是他,扶著牆喘了兩口粗氣。
她這才說道:“張哥,趙主任跟我們說也讓我們出去找找看,希望今天的招待能周全些。”
張明愣了一下,他倒沒想到趙主任還留了這一手。
看來他是真把今天的視察當成了大事。
“跑了一上午,就只弄來這點青菜和幾個雞蛋。”
王秀蘭說著,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
見張明看向自己的籃子,她便伸手掀開了上面蓋著的粗布。
佈下面,鋪著一些稻草,上邊靜靜躺著四個雞蛋。
那雞蛋的蛋殼白淨的,雖然個頭不大,卻透著新鮮。
旁邊還放著一些洗得乾乾淨淨的青菜,綠油油的,看著倒精神。
“菜市場除了一些蘿蔔白菜之外,就沒有其他的東西了,這還是跟隔壁衚衕的嬸子勻的。”
王秀蘭又拿起了那一把青菜,解釋道,“菠菜也是挑了半天,就剩這點新鮮的了。”
張明看著那四個雞蛋和一小把青菜,心裡明白,這年頭能弄到這些已經不容易了。
他拍了拍王秀蘭的胳膊:“辛苦你了,能弄來這些就挺好,總比沒有強。”
王秀蘭聽張明這麼說,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眉眼都舒展了些。
她湊近兩步,好奇的問:“張哥,你都弄到些啥好東西?”
張明笑著答:“兩隻野雞,兩隻野兔,還有二斤臘肉。”
“哎喲!”王秀蘭眼睛倏的亮了,就連聲音都拔高了些。
“這可都是硬貨啊!有這些,趙主任肯定高興壞了!”
她暗自鬆了口氣,自己弄來的這點東西雖少,可張哥弄來這麼多,趙主任總不會再怪罪了。
“對了,鐵柱呢?”張明忽然想起,“他甚麼時候回來?”
王秀蘭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指標正往九點挪。
“應該快了,趙主任特意交代,讓我們儘量九點前回來。”
張明抬腕看錶,已經八點五十五分了。
還沒等她的手伸下去,不遠處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鐵柱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懷裡還抱著個布袋子。
他的臉上淌著汗,嘴裡直喘:“我.....我回來了!沒耽誤事吧?”
張明見趙鐵柱跑得滿頭大汗,忍不住問:“鐵柱,看你急的,買到甚麼了?”
趙鐵柱往地上一蹲,手撐著膝蓋喘了半天才緩過來。
他揚了揚手裡的袋子:“張哥,為這點東西,我跟人磨了仨鐘頭,嘴皮子都快說破了。”
這話更勾起了張明的好奇:“你到底買了甚麼?”
趙鐵柱神秘一笑,伸手解開袋口的繩子,往裡扒了扒。
只見一隻毛色油亮的老母雞正縮在裡頭,爪子被捆著。
見到有了空間,它還撲騰了兩下。
張明愣了愣,沒想到裡邊會是一隻老母雞。
他好奇地問:“這老母雞.....你從哪兒弄來的?”
趙鐵柱嘿嘿笑了兩聲,帶著點得意:“我家隔壁嬸子養的,為買它,我硬給了八塊錢。”
“八塊?!”
王秀蘭在一旁驚得捂住了嘴。
“鐵柱哥,這也太貴了吧?平時頂多兩塊多,就是現在緊俏,五六塊頂天了,八塊錢.....”
張明也挑了挑眉,沒說話。
趙鐵柱嘆口氣:“沒法子啊,再不弄點像樣的東西回來,我這不就成吃乾飯的了?”
他撓了撓頭,繼續說道:“再說這雞,隔壁嬸子本來死活不賣,老母雞能下蛋,一天一個蛋,攢著賣可比賣雞划算多了。
我好說歹說,又多加了兩塊,她才捨得給。”
張明想了想,確實是這個理。這年頭雞蛋金貴,老母雞更是農家的“活存摺”,能買下來確實不容易。
他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辛苦你了,這雞雖然買的貴了些,可是能買到東西已經很不錯了。”